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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綺心想,這可不是失言,明明是在賣弄。
畫筆從她的食指滑到無名指,撲通一下被丟進了調好的顏色里,濺出一只珠光白的煙花。關綺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仔細比對兩副作品——
他說的還確實在點子上。
「是我沒留心。」關綺嘆氣。
「羅女史以筆觸細膩聞名,大人學得太好,同樣潑灑自然,也與古人氣色不同。」
這個臺階給的是恰到好處,圓了關綺的失誤,又捧了一把她的師門。真不愧是公主府,連個傳話送飯的侍兒,都有雙直見設色的眼睛。
「喏。」關綺背對侍兒,順手遞過那只蘸飽顏料的畫筆。
「班門弄斧了。」
青年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折在筆桿上,比精制的檀木還要光滑。握筆時小指微微翹起,帶著手背上如柳樹枝條般的青筋,精致得像白玉雕的一樣。手腕上有只帶鈴鐺的鐲子,應該去了芯子,隨手腕游動轉了一圈,居然沒發出任何聲音。
關綺盯著他指節上泛著的紅色,差點忘了看筆尖畫出的痕跡。
「小姐?」
侍兒放下筆,在關綺眼前搖了搖手。
關綺這才反應過來,側頭看向他新添的顏料。
用筆大膽,不像是染色,到像是涂抹。荷葉尖尖一道濃烈的新色,從淡色中平滑過渡而來,卻沖破了墨線,吸引著觀者的目光。
盛夏荷塘本就生機勃勃,確實只有這樣出格的艷色,才能引來蜻蜓駐留。
關綺仔細盯著那只荷瓣尖尖,不自覺地點頭。正想多問,轉身去瞧侍兒的臉——
嚯,殿下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柳眉下一對星空般的細長眼,輕輕一笑便好似兩輪新月。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衫,用腰帶扎出纖細的腰身,纖長挺拔,正如月色下正抽條的柳樹。
這樣頗有才情的俊俏佳人,怎么能當送飯傳話的區區侍兒呢?
「你叫什么名字?」她忍不住問。
侍兒輕聲應道:「母親姓柳,小名到月。」
這名字倒是……
于他相稱。
只是不知道何人有幸,能同他相約黃昏后。
「咳。」柳到月轉過了腦袋。
關綺自覺失禮,道了句抱歉。
她伸手要接過食盒,可桌上除了畫紙簡直是一片狼藉,只好又放了回去。
「麻煩請遲鐘來,幫忙收拾一下。」
「到月專管殿下的畫室,這些我做就好。」柳到月指了指侍兒休息的小間,「大人若不嫌棄,那邊有張干凈桌子。」
侍兒休息的房間常兼做臥房,不小心看到私人物品,難免會覺得尷尬。
關綺坐了整天,本來也腰酸背痛,正好在這小院里逛一逛,替姐姐數數院子里的茉莉花。
她剛開口要走,卻被柳到月一下喊住。
「怎么了?」關綺問。
「日新樓現在還有位客人。」
「男客?」
柳到月點頭,「是羅未女史的小兒子。」
「雪君?他怎么……」
關綺話到一半,自己把問題想通了。
這件活找上了關綺,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她曾是羅女史的學生。恩師生前最為寵愛的獨子,自然也會出于同樣的理由被邀請。
雪君父親是位卿少,雖不是宗室子,卻也能和殿下扯上一點血緣,以未婚身份出入公主府,大抵上也算符合禮數。
「沒事,」關綺笑了,「這位與我本有私交,就算碰見了也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