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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什么時候起的流言,說這天下江山本屬姬氏,而且始皇帝本為媵氏,不知是女媧的誓言還是江河的選擇,單看姓氏便知誰不能穩坐錦繡河山。
古代姓氏之分,與今相差甚遠,不可混為一談。這種說法本無依據,卻意外頗得民心。
三家爭斗,終由改名的姚氏奪鼎,而后不過區區數十年,又為傳承的姜氏誅滅。歷史洪流中的小小巧合陰差陽錯地釘死了這無來由的「祖訓」,后者學者研修《史記》,也要特地考究姓氏源流,以此評價太史妃分《本紀》、《世家》是否無依無據。
此后數次爭霸,皆有政權依托上古氏族,更改、生造姓氏以操縱民心向背。蒙古人來中原做皇帝,不過學了幾天漢文,就硬是要改幾個有女旁的字書寫自家的名字。鮜續zнàńɡ擳噈至リ:9 57c .co m
本朝太祖創業之時,手下文臣便提議更改本姓。太祖對此卻有些懷疑,她打下江山也不是靠著「名正言順」這四個字,更名改姓若是有用,怎么還會有朝代興亡之事呢?遂仍用本名。
本姓并未阻擋太祖黃袍加身,卻實在地妨礙了太祖坐穩天下。流傳近千年的說法,只要多數百姓虔誠相信,其威力便相當于玉帝的天條,而借此煽風點火的反賊,曾經確實差點動搖國本。
還是為本姓加了偏旁,從此改國姓為「姝」。
關綺沒記錯的話,執徐公主的本名,似乎就叫做姝令暉……所以這間院子才叫做「日新樓」吧?
京城里擠著大大小小官員的府邸,大部分宅院都是扣扣搜搜的。關府托了原主人的福,因其名氣得以完整保留。除去這幾處有名的園林,也就只有皇親國戚的宮殿能夠在大小上彰顯幾分奢侈的氣派。
執徐公主的府邸在原本的基礎上翻修過幾次,關綺在前門下了馬車,坐轎子到專門存放書畫的地方,也花了不少時間。
日新樓處于內院與外園之間,府內男眷偶爾也會來訪,因而關綺的侍女不能下轎。公主府的婢女請關綺下了車,帶她到院子中央,禮貌地說自己受規矩所限,無法繼續服飾關綺,便隨著軟轎又往側門去了。
真是皇家做派。
這院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關綺站在中間,根本不知自己該推哪扇門。正當她心里暗暗抽簽卜卦時,面前的小門里走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遲鐘?」關綺驚訝道。
眼前這位,居然是關紈曾經的侍兒。
「二小姐萬安。」遲鐘向她行禮,「長久未見,小郎心中一直掛念著您。」
遲鐘是關府管家的兒子,在外也算個小少爺,做關紈房里的侍兒,其實有些屈就。不過少年人總以為情高于天,為了留在心上人身邊,腦袋一熱就丟掉了所有體面。
見到故人,關綺又驚又喜:「你怎么到殿下手底下做事了?」
「說來話長。」遲鐘笑著說,「公主府內院不好安排外面行走的婢女和書童,殿下知道我在大小姐書房里服侍過,便差我來給您裁紙研磨。請二小姐跟著我來,先熟悉熟悉這間院子。」
遲鐘帶她轉了一圈,細細講清了這件書畫閣樓各室存放物品的來歷。
日新樓有兩間閣樓,其中一間是關綺這幾天的住處。簡單的客房一掃公主府華麗繁復的風格,沒什么奢華的陳設,總體上樸素淡雅,和關紈的房間是一個風格。甚至于房內清供,也是姐姐偏愛的款式——
哦!
「姐姐平時就住這里嗎?」關綺問。
遲鐘抿嘴,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公主殿下的貴客皆下榻于此,大小姐的住處在對面。」遲鐘打開窗戶,順手沏了壺茶,「二小姐不必擔心。」
另一邊的閣樓面對著公主府的內院,關綺這間的窗外則是公主府名滿京城的花園。晚秋不如盛夏,百花不算爭奇斗艷,但冷清的天氣下依然盛放,便勝在其高貴的氣節了。
「小姐請喝茶,」遲鐘朝關綺行禮,「遲鐘到畫室去為您收拾畫具。」
關綺看著遲鐘的影子消失在門口,心里愈發覺得奇怪。她打開茶杯,用手帕在茶蓋上擦拭一圈,放到鼻尖輕嗅,沒什么可疑的味道。
來之前聽了姐姐說了那么多話,也難怪關綺處處留個心眼。
畢竟,沒有什么盤根錯節的家族淵源、一心忠于陛下的寒門首輔關以桑,自然而然是奪嫡豪賭中最為重磅的籌碼。
若是這杯茶里含有催情的藥品,而這里剛好來了位體面的少爺……這就是要看母親的態度,甚至把母親一起拉到執徐公主的船上了。
「真是要命,」關綺順手將茶水倒入茉莉花的花盆之中,「我這人啊,這輩子只想靠母姊混吃等死罷了。」
話音剛落,門便被敲響三下。
「二小姐,」是遲鐘的聲音,「請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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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綺難得再碰畫筆,光是草稿就起了三四幅。
母親以書法聞名,卻要送她去學畫。她跟著羅未在禹洲待了三年,遠離官場恩怨,日日親近自然,是此生再也難得的悠閑時光。
正因如此,投入作畫總能讓她內心寧靜。只要她拿起畫筆,便像是回到了禹洲恩師的園子里,暫時忘卻現實,任何事都不再煩心。而她也確實有些天賦,照描墨線也是酣暢淋漓,在枯燥的苦工中樂得趣味。
等到另一位侍兒過來送飯,關綺才第一次從亂七八糟的畫桌上抬頭。此時天色已晚,她腹中空空,也在大喊大叫了。
侍兒放下食盒,規矩地站在畫桌旁邊。
他似乎是在盯著關綺的畫看。關綺覺得有趣,隨口問了一句:「如何?」
「大人用墨太淺。」他圍著桌子轉了兩圈,順手翻了翻硯中的墨,「金擇當時并未進入宮廷,自守文人樸拙,還不曾鉆研畫技。其人粗獷張揚,傳世畫作也從不墨守成規,應當是濃……小的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