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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自始至終,都是這個男人。
第57章
57
清明那天,君省瑜去給父母掃墓。
君垚梅望的墓近幾年翻修過,石料都選了最好的,定期有人整修。君省瑜到的時候,墓碑前擺滿了許多鮮花。
兩位老人去世之后,還是有許多人記得他們。可即使聲譽日隆,這畢竟已經是身后之事了。他們漸漸只是成為了書本里的一段文字,一個符號,一個模糊的,需要敬仰的概念。
再沒有人知道,或愿意去了解他們究竟是嚴厲還是可親,又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梅望在建國初的舞臺上唱歌的模樣,1965年在院子里托著頭發彎腰的姿態,或是君垚坐在書桌前翻看字典,晚年養鳥的那些畫面,都已經在歲月里變得漸漸淡漠。
斯人已逝,生者只顧奮力向前。
君省瑜獨自站了會,轉過身,在柏樹叢間繞了幾個彎,來到一處墓前。
君省知許芝林夫婦的墓和兩位老人離得遠,平凡老舊,被旁邊的柏樹枝環在一圈陰影里。
墓碑上的年輕人看上去二十多歲,臉龐有些凌厲,已經有深邃的模樣,但笑得很靦腆。他旁邊的女子面容溫婉,眼睛里顯現出堅強的氣質。
近三十年過去,相片都要看不清了。
君省瑜顯然比這個英年早逝的弟弟要來的有名。世人只記得君垚的女兒承其衣缽,學問精深,而那個在動蕩年代獨自度過少年歲月的幼子,已經淹沒在1983年,春天的風中。
二十多年來,她一次也沒帶君翰如來過這塊墓碑前。
她只遠遠地指過一次,告訴君翰如,你的父母在那里。那孩子沿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說知道了。
雨很小,但水霧卻很重。君省瑜走了這些路,老花眼鏡上已經朦朦朧朧一片,她拿手帕擦干凈鏡片后,忽然發現墓上似乎有東西。
原來碑前放了束花。
純白的菊花,是名貴品種,用黑紙包扎著。花瓣被雨水浸潤,冷冷淡淡的。
君省瑜忽得心口一窒。
這花是誰放的,并不難猜。
那次爭吵之后,君翰如沒有再上門拜訪過,但會定期托秋姨問好。姑侄之間的唯一聯系,就只是靠秋姨代為傳達的幾句話而已。
君省瑜已經老了。老年人似乎注定將變得軟弱無力。因此她即使憤怒,也沒有任何用。
日子久了,她的悲哀逐漸漫過那層憤怒。
懷著這份悲哀,她把更多的時間花在研究所的參天綠蔭的窗口下,翻著那些永遠也翻不完的古書。
偶爾抬起頭,能看見曲辛歌手里拿著把吃食在喂鳥。
這樣有閑情逸致。
仲春時節,N大的一個老教授邀請她來給研究生做個訓詁的講座,順便看一下文學院新址。
文學院背后是一條林蔭道,再往前就是操場。N大的操場是低陷下去的,順著地勢,比教學樓路面要低四五米,所以聲音隔得遠,并不吵鬧。
君省瑜就是在那里看到了君翰如。
路對面,他和身邊一個男人在往前走,男人跟不上他,君翰如就走得很慢。走到操場的正上方時,他們停了下來,這時候君省瑜才發現那個男人一直在說著什么。
然后他伸手去攥住了君翰如的衣袖。
那絕不是會在兩個關系正常的男人之間出現的動作。
君省瑜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