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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他樣貌的一瞬間,江沉閣訥訥,“霽光……”仿佛不可置信,她又重復問道,“你真的是霽光?”
“是。”霽光頷首,他頗為欣喜地向江沉閣走去,可下一瞬,一柄燃著烈火的利劍刺入他的心臟,胸襟極快地暈開一抹血色,宛若一朵血色的花在月光中盛放。
“霽光,真的是你。”她毫不留情地將焚身刺入他的心臟,亦如當年,旋即手腕一轉(zhuǎn)拔出劍,溫熱的血濺灑在她白凈的臉上“那便,去、死好了。”
她甚至吝嗇于一眼,只留給他一抹決絕的背影,提劍離去。
房門開啟又再度合上,周遭恢復寂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除了胸口血淋淋的大洞在提醒著他現(xiàn)實。
血汩汩如涓流從傷口流出,他立刻感到頭腦發(fā)暈,眼前發(fā)黑,扶著蘭錡緩緩倒地,最后幾尺支撐不住身體,狼狽地摔在地上。
心口很痛,然而他那萬年冰封的臉上卻布滿快意,這是他應該的,他不會怪她。
他想,待她刺回一劍后就能消氣了吧。
屋門開出一個縫隙,一個荼白的影子出現(xiàn)在霽光身側,“霽光你居然沒死。”他輕笑了一下,“逃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當年你死遁,現(xiàn)在還是要死在我手下。”
他抖落袖口,一條黑色的靈巧小蛇鉆出落地,昂首,體型緩緩膨脹增大,直至如蟒蛇一般粗細,吐著信子朝身負重傷的霽光張口咬去——
作者有話說:
阿閣:報仇了。
霽光給媳婦認錯:氣消就好,隨便扎qaq。
第一百一十七章
長廊幽深, 只有腳步聲回蕩,江沉閣挺直的雙肩忽然坍塌。
焚身劍尖的血泛著靈光,順著劍刃滴落, 那一劍刺出后, 無論霽光是生是死, 她的仇便消了一半。
可為何她的心沒有得到寧靜,反而煩躁不安像是弄錯了什么。
如今她大可以利用焚身殺上天界, 報仇雪恨不是么?
天界……江沉閣驀然發(fā)現(xiàn)身后如影隨形的人不見蹤跡,仿佛消失了一般。
*
黑蛟張開血盆大口撲向霽光,一道凌厲劍光襲來,它不得不收勢躲閃, 如此一來便失了攻擊霽光的機會。
那劍光速度極快, 即使它第一時間縮回來,還是被削掉一片血肉。
黑蛟受傷被激發(fā)出獸性, 仰天張口嘶鳴,扭身去看那飛劍的來處。
江沉閣瞬息而至,握住劍柄, 拔出插在地板上的焚身, “封錦你果然在做戲。”
她立于霽光之前, 倒像是護住他一般與封錦對峙。
封錦因她折返而驚訝,但很快就平復好, 笑容殘忍,“他傷過你,我?guī)湍銡⒘怂皇歉妹矗俊?
“我刺他一劍已經(jīng)扯平了,況且這是我與霽光之間的事, 與你何干?你口口聲聲為我, 恐怕真正是為了你自己。”
封錦還想解釋什么, 屋中陡然出現(xiàn)四名修為深不可測的隨從。
“將他押下去,看好。”霽光倚在倒地的蘭錡上,神色平靜,除了唇色因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和胸前濡濕的血色,倒看不出有何大礙。
四名隨從立即將封錦押了下去,而黑蛟被江沉閣傷到七寸幻化為小蛇被拎尾離開。
待屋內(nèi)惟剩二人后,霽光才輕聲喚她,語帶試探,“阿閣……”
江沉閣手臂一揮,響起破空聲,劍尖直指他的眉心。
“當年我刺你一劍,如今你已經(jīng)討了回來,還有什么不滿你盡管說來,我竭盡全力去做。”霽光不退不避,態(tài)度誠懇,似千年冰山冰消雪融,不復他往日的淡漠疏離。
到底,他也是變了。
江沉閣收劍離去。
霽光卻是急了,他清楚知道若今日放她離開,日后她絕不會再看自己一眼。
他踉踉蹌蹌地扶住胸口站起,好幾次都差點痛暈過去,全憑意志強撐,“阿閣,你不想知道封錦的身份?不想知道是誰在算計你?”他臉色慘白如紙,卻還強撐著一口氣,“給我一個解釋的好機會,好不好?”
江沉閣從未見過他用一種近懇求的目光投向自己,他是真的變了,與楚孤霜莫名相似,抑或是他就是楚孤霜,楚孤霜本來就是霽光。
她答應,“我只給你半柱香。”血流如注,他亦只有半柱香的時間。
“好。”霽光虛弱道,“當年,我受族中傳位,任妖魔界之主,面對妖魔界烏煙瘴氣的爛攤子我只覺糟心,便想去人界散心,遇上了同樣下界的應龍。難以置信,一個是妖王,一個是天界神君,立場對立的兩人偏偏一見如故。”他嘴角揚起笑,但尚未完全揚起便消失了,“只是不久后人界遇天災,將要覆滅,需有強大修為的仙人獻出生命以撫慰天怒,應龍決心赴死,以己身拯救蒼生。”
江沉閣不能理解,“天界其他的仙官呢?為什么不集合天界眾仙之力去拯救?”
霽光不屑道:“天界眾神早就不是當初上古時期的神了,自私自利,怎會去做費力不討好之事?包括我也勸應龍放棄,他身為上古神獸唯一留存下來的后裔,何必舍身去救區(qū)區(qū)凡人?一方滄云十三州罷了,天道摧毀一個界,還有更多的界。”說著,他捏緊了掌心,“可他不去,就不會是上古神獸應龍了。
應龍隕落后,我答應給他善后,他擔憂自己身死,天界找不到有擔當神君職責的仙官,便讓我假冒紫薇星君登上神君之位,之后便像你看到的那樣,我成了天界神君霽光。”
江沉閣漠然,“可假的始終是假的。”
“你說的無錯,假的不會變成真的,待在天界我的修為日益減弱,應龍顯然早就料到,便言仙臺神樹月桂修成人形之日,便是我交接卸任之時。仙臺神樹由應龍的血液灌溉,自會承襲他的性格,擔任神君再好不過。那個時候,我也是這般想的,可誰知阿閣你的出現(xiàn)打亂了所有的計劃。”
“我?”江沉閣蹙眉。
“神樹修出了靈智,你飛升后經(jīng)過樹下,他……對你暗生情愫,原本他還需三百年才能幻化人形,可他為了你強行提前修出人形,然,只有人形而人性不全才是禍事。現(xiàn)在你知道封錦的身份了么?”
“封錦是……月桂神樹?”江沉閣吃驚抬眼,怪不得她并不認識封錦,可他卻一副早已熟稔的模樣。她日日路過那棵茂密蔥蘢的月桂樹,在樹下偷看垂釣的霽光,給霽光獻上自己親手做的雪蓮花露,會因霽光的漠視而黯然神傷,原來這些都盡數(shù)被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