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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若晾著那一點潤濕的薄荷味的涼意,沒有去驚動。
孟璟將喝完的兩個酒罐子啪嚓啪嚓捏扁扁,放在提上來的袋子里,深呼吸了兩次,然后微笑著問老婆,你穿書來的,難道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事情?
宋若默了一會兒。這也是她想問的。為什么就她這個穿書的,對原著劇情一知半解,看完同名女配的結局就扔了。而別人家的穿書,卻能對劇情了若指掌。
孟璟頓了頓,輕聲問若若,孟姍姍對著我,總跟個刺猬似的,你覺不覺得奇怪?
宋若想了想,問原因是什么?
啪嚓一聲,孟璟還是拉開了第三罐酒,淺淺飲了一口,才笑道這次她把我招過去,就是告訴我這個的。
第83章
孟姍姍那天邀請很奇怪,她從來不會主動找孟璟單獨在某個地方會面,更何況還是正兒八經辦公大樓。除了互動完全不友好以外,兩人之間也實在沒什么好說。孟璟隱約有個預感,是有格外重要事情,當天告別未婚妻,趕到會面地點,孟姍姍開口說話之前,先將一個密封棕色文件袋甩到她面前。
到這,抹香鯨頓了一頓,似乎在斟酌怎么接下去。
宋若幫忙問文件袋里是什么?
孟璟拉住她手,握在手心里,微微一笑。
里邊是dna親緣鑒定報告。
孟姍姍給她講了一個不那么愉快陳年故事。
事情要追溯到三十幾年以前。
孟璟父親并不是在孟家出生長大,他被帶回孟家時,已經十歲了,而孟姍姍只有六歲,獨寵小公主突然多了個強勁對手,自然不太愉快,孟衛國要她叫他哥哥,稱他是自己早年所生孩子。她母親對丈夫領回家孩子并沒有多問,只是無微不至地照顧。孟太太本是寡言女人,她真實喜樂旁人一向無從得知,但在孟姍姍心里,父親帶來這個私生子,對她打擊是致命,因為此后不久,不到一年時間,她就生病離世,而她正當盛年,不過三十幾歲。
所以其后,孟姍姍開始了漫長仇恨少年時代。她恨著家里那個叫哥哥人。而父親,若不是他后來幾十年一直獨身,又生病,她也是不會原諒。然而舊時恩仇還沒清算,又有了新不公平,家里一切要變成哥哥囊中之物,哥哥出事之后,又留下孟璟這么個眼中釘肉中刺。
她說,孟璟聳聳肩,她對我本人沒有意見,我愛怎樣怎樣,但誰讓我是爸爸女兒。
宋若聽得心揪起來。人憤懣總能找到奇怪發泄口。也許當年孟姍姍年紀小,無法接受母親逝去,就將這場劫難歸咎于來家爭寵人身上。
孟姍姍以前沒有想到要從孟璟身世下手。因為孟衛國是那樣地將她愛若珍寶。直至月余前,她到蘇北出差,被人問她長這樣,又姓孟,認不認識孟衛國,是他侄女還是外甥女兒。
然后,她發現了什么?宋若嗓子眼發緊。
發現爸爸并不是爺爺私生子。而是另有隱情。
孟璟父親彼時輾轉寄養在列位親戚家,等他十歲上頭被孟衛國從蘇北接回孟家。
隔代親緣關系鑒定,比起親子鑒定,存在不確定性更多,但是從結果上來看,孟璟和爺爺之間存在血緣關系可能性微乎其微。
宋若揉了揉太陽穴,這故事迄今為止聽得她腦子里打了好幾個結。
簡而言之就是說,我不是爺爺親親孫女。孟璟仍然握著她手。
她手有點涼。宋若靜靜地望著她。
我自己找了幾家鑒定機構,得出來結論是一樣。她微微挑眉,臉上掛著個漿糊糊上去微笑,所以要么是我爸那一代出了問題,要么我媽那一環出了問題。我給我媽掛了個電話,她說,雖然母女緣淺,但我確實是她下崽沒錯。
宋若回握她手。
我就和孟姍姍去找爺爺求證唄。孟璟將臉靠在未婚妻肩膀上,若若,你這么聰明,你猜,這事兒真相是什么樣?
宋若任她靠著,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了會兒,她腦子恢復了轉動,她有了個猜想,小聲地說出來。
孟璟聽了,吃吃笑出聲。
她和孟姍姍到了孟家,找老頭子要一個說法。然而進了孟家門,她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她擔心老頭子受不受得住。還是孟姍姍老姜更辣,人生閱歷多,畢竟不一樣,開門見山,問是否他好戰友不止宋老一個,還有孟璟親爺爺。
世上竟真有你這樣人,難怪我媽要被你氣死,我是你獨生女兒啊,唯一孩子,謝瓊是你唯一親孫女,你怎么能這么苛待她。你只給我百分之五股權,余下全部留給孟璟,錢給孟璟,人也給孟璟,自己身家拱手送人,有您這樣辦事兒嗎,您這一輩子,為誰辛苦為誰甜啊?
祖父對此答復是,孟璟爸爸是烈士遺孤,被接來孟家以前,已經吃了一兩年百家飯,收養他事,祖母是知情,只不過瞞著孟姍姍,瞞著女兒這個辦法,還是祖母提,因為她深知孟姍姍小公主脾氣,對于一個寄居者她鐵定要欺負人家,如果是哥哥,她就沒法兒不接納他。
當時場面有多亂就別提了。孟璟從未婚妻肩上撤下來,拿過酒罐子喝了兩口。
宋若無法想象。這個展開對三個人來說都是晴天霹靂。實在不好界定,到底誰心里坍塌更徹底一點。
老頭子說,家里生意,很大一部分是爸爸做大。孟璟第三灌酒也喝光了,天已經徹底黑透,城市里星星點點燈火早點亮了,漫天星斗在夜幕上顯現,兩個人像是在銀河泛舟一樣,但是,孟姍姍崩潰了,她怎么說也是個好面兒人,坐在地上哭得那樣,我是頭一回見著。她說,要么讓爺爺補償她,要么她就死,她這些年也不是不怪老頭子偏心,實在因為只剩他這一個至親,舍不下。
宋若不知道說點什么。
后來,孟璟抓抓后腦勺,擺了擺腰,微調了下坐姿,我就告訴她。我不需要這種名不正言不順繼承。
宋若垂下睫毛,她很懂得她意思。
芬姨說過,我小時候不記事那會兒,爸爸對姑姑是很好,只是姑姑從來不領情,這個我信,我記得小時候,爸爸對謝瓊也很好,經常抱她,還玩內什么,舉高高。我想假如爸爸還在,他也更希望我靠自己生活,而不是與他妹妹同室操戈。孟璟嘶了一聲,她家錢,我也不稀罕。就是吧,我只有一個條件,不能把宋若若負責人改成謝瓊只能是我。
宋若眼睛里倒映著一個笑得十分孩子氣鯨魚。
但是孟姍姍又說了,你既然不是真孟家人,那這個婚約當然應該是宋若和謝瓊,報恩也該由謝瓊來報。你祖上就算對孟家有什么恩德,養大你們兩代人,也盡夠了!孟璟捏著嗓子學她說話,說到這里,松開手,微笑地望著未婚妻。
宋若想了想,拉著她手,說話聲音很輕柔沒關系,許多做大事人,都有些身世上小變故。
她印象最深刻,就是《天龍八部》里喬峰。好好做著中原第一大幫丐幫幫主,與契丹人不共戴天,誰知后來有一天忽然爆出,他本身就是契丹人。這也不影響他成為武俠經典男主角和有名俠士。
剛開始是很難置信,后來我接受得還挺好,反正我對老頭子感情,不會因為血緣不血緣受到影響。鯨魚聲音平緩地說著,可話說完了,她臉上那種帶著期待微笑依舊沒有消減。
宋若被她看得有點不明所以。
人類悲歡并不相通,她不敢說她懂得孟璟,就像即使她把自己童年故事說給鯨魚,也無法使她感同身受一樣。她伸手摸摸她臉頰。大鯨魚近來幾天過是什么日子呢?一種陌生情感涌進心房,新鮮熱辣。她忽然憐惜起她來。此時此刻她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更與她感到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