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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楊憲達的心里,其實一直有兩個遺憾。一個遺憾,任敏在和他結婚之前處過對象。在他和任敏還沒開始處對象的時候,任敏就和他說過這事,楊憲達以為自己可以不介意的,但事實是他和任敏結婚的頭一晚,躺在一張床上做完那事兒,沒看見任敏為他落下處子之血,楊憲達心里就對任敏輕鄙了不少。另一個遺憾,就是他身為家里的長子長孫,卻沒能為家里延續香火,生一個兒子撐起宗族的門面。雖然他有弟弟,但弟弟的兒子,在嫡長系這一脈的延續上,始終差了點意思。
第一個遺憾,這么多年雖然從沒說出口,但始終是一根刺一樣,扎在楊憲達的心里。楊憲達甚至小肚雞腸地去打聽睡了任敏的雜種前任都有誰,可惜打聽完,發現這兩個都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楊憲達一邊覺得自己窩囊至極,一邊卻要在任敏那裝作野心勃勃地交公糧,過程一度令他十分沮喪提不起興致。
為什么結婚兩年多,任敏一直沒懷上,楊憲達覺得這里頭的責任他至少得占一半。很多時候,做著做著,想起任敏曾經也和別的男人有過這樣的魚水之歡,他突然就會失去興致。別人睡過的女人,讓他從心底里覺得膈應。盡管對象是一位高不可攀的女神,但被人睡過那么多次的女神,讓他覺得女神也不過如此。這種下作的女人,甚至沒有自己班上的女學生來的清純干凈。
另一個遺憾,在歷經千辛萬苦才擁有楊佳茵之后,楊憲達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沒有兒子,他就把振興家族的希望全都寄托到侄子身上。女兒他會疼、會愛,在女兒面前,他永遠是一個慈父的形象,但女兒擔不了大任。
女兒嬌蠻任性,任敏是嚴母,很多時候都是秉著望女成鳳的心態去約束女兒。
從小到大,任敏逼著女兒去學鋼琴、學芭蕾、練馬術、擊劍、打冰球……這些貴族運動和愛好,任敏費盡心力和財力讓女兒去學習。這些興趣愛好既小眾又昂貴,很多時候想找專業領域的名師不容易,都是任敏靠著自己在北京的人脈,多方打聽,才替楊佳茵爭取來的。
可就是這樣,楊佳茵很多時候一點都不買賬。她覺得自己的母親是魔鬼,一直逼著她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楊憲達雖然也希望女兒優秀,但他心里太清楚了,除非招婿上門,否則這些就都是為他人做嫁衣。
所以在學習和培養興趣愛好上,楊憲達并不像任敏那樣對待孩子苛刻。也正因如此,楊佳茵從小就對什么事都慣著她的爸爸特別信賴。她不想練芭蕾,爸爸會假裝以接送她上芭蕾班的名義,實則帶她去吃肯德基,上海洋公園玩兒。
楊佳茵今年十七歲了,就連買個內衣,都是找爸爸一起逛內衣店,從來不找任敏。盡管她在任敏的高壓“政策”之下,長成了一個世人眼里才藝雙全,十分優秀的孩子,但她一點都不感激任敏那些年為她操的心、為她付出的那些堅持。
楊憲達不停在任敏為楊佳茵鋪就康莊大道的過程中,拆磚拆瓦,背后領著女兒小動作頻出。但楊憲達在女兒心中,卻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好爸爸”。
一個縱容女兒,“十分懂”女兒的好爸爸。
可眼下蔣捷出現了,這重新燃起了楊憲達心中,那份要振興家族的“宏圖大業”。
楊憲達甚至沒多想,就認為:既然任敏已經知道了,那就這樣吧。孩子都這么大了,又不能重新塞回肚子里。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認蔣捷是他的孩子,這個孩子他需要,特別上了年紀以后,內心越發渴望有一個能撐得起門面的長子。
楊憲達大約習慣了做一個慈父,在心里認定了蔣捷就是他的兒子之后,就很自然地擺出一副慈父的表情,詢問蔣捷:“你從哪兒來的?你怎么知道上這來找我?路上累嗎?”
說話時的語氣和神態,讓保姆張姐都微微怔了怔。
這是把蔣捷當成佳茵來寵了吧?
蔣捷神情冷漠地說:“找你很難嗎?你在京大這么出名,跟誰都能輕易打聽到吧?我來北京不為別的,就是要給我媽來討一個公道。楊憲達,這么多年,你心里對我媽有沒有愧,你夜半驚醒,想起當年對我媽干的那些事,會不會覺得良心過不去?”
楊憲達一點都不想提蔣唯。在楊憲達的心里,蔣唯和任敏沒什么本質上的區別。一個心理不忠于他,一個身體不忠于他,這兩個女人多多少少讓他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男人卻命很不好,碰上的都是些有瑕疵的女人,讓他抬不起頭堂堂正正做人。
為了穩住蔣捷,楊憲達虛與委蛇地對蔣唯表示噓寒問暖:“你媽現在還好嗎?她一個人把你養這么大,確實不容易……你是想我對你媽做出補償?”
補償的話,錢的事,家里基本上都是任敏在管大頭,他自己只存了幾筆不多的私房錢。看蔣捷穿衣打扮不俗,想必自己那點錢,蔣唯根本也不會放在眼里。
蔣捷冷笑一聲:“你憑什么認為我媽現在是一個人啊?”
分了手,又不是喪偶、守活寡,還不興重新找對象?
楊憲達一愣,心里那股自以為是的傲慢又涌上心頭:一只破鞋還想找對象呢,蔣唯再找,也是第三個男的了吧?和任敏一樣,都是找了一個又一個。這些女的換男人,比換衣服還勤,真賤。
不過楊憲達的嘴上,卻是尷尬一笑,委婉地說:“哦,既然你媽現在不是單身,想必過得還挺好。你突然來找我,是碰上什么難處了嗎?”
蔣捷譏諷他:“你怎么把你自己想的那么神呢?你又不是救世主,我來找你,顯得你多大本事似的,還想為我解難啊?”
不一樣,真的不一樣。養兒子和養女兒太不一樣了,女兒從不和他這么嗆聲說話。不過楊憲達總算也體會了一回別人家的父子關系惡劣,心里老懷寬慰:人吶,擁有了得不到的,連痛苦,都是甘之如飴。
眼下他就可愿意哄著蔣捷了,面上眼睛都是瞇瞇笑,對蔣捷說:“你這孩子,我知道你這些年怨我,所以對我語氣沖了些。今天太晚了,你大老遠來找我,肯定累了。天大的事,我們明天白天再說。”
他想起來剛剛下樓的時候,蔣捷正在吃面條,問道:“面有吃飽嗎?沒吃飽,我再給你煎塊冰箱里的牛排,上周末我剛在進口超市買的原切。”
佳茵最愛吃他煎的黃油牛排,還愛吃他包的小籠包,楊憲達決定讓蔣捷也嘗一嘗這久違的父愛。興許蔣捷吃了他做的東西,蔣捷就心甘情愿地認下他這個爸爸呢?
蔣捷諷刺他:“這個家你能做主嗎?我在附近訂了酒店,不需要住在你家。”
楊憲達愣了一下。這句話刺激到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自尊心。
他的家,憑什么他不能做主?
他楊憲達在任家熬了這么多年,把任敏的爺爺熬死了,把老丈人熬退休了。現在又從天一個而降兒子,一切都安排的剛剛好,是上天對他楊憲達的眷顧。任敏老了,縱使保養的不錯,比同齡人年輕,但離了他楊憲達,她就是殘花敗柳,沒人會要她。
這個家,他必須做主,也做的了主。
任敏接不接受都好,他們是在同一條船上的螞蚱。這么多年他都沒計較一句她當年跟兩個雜種處過對象,說句難聽的,楊憲達甚至懷疑任敏當初和自己新婚頭兩年一直懷不上,就是因為當初和別人處對象的時候,打過胎,她的子宮里死過人。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在外有蔣捷算什么,和任敏剛好扯平。
楊憲達開了車,把蔣捷送到他訂的酒店門口,一看是京大賓館,立刻給賓館的經理打了電話,讓他幫忙把蔣捷訂的房間升級成豪華套房。
楊憲達搶著要付酒店的住宿錢,讓前臺直接把蔣捷的賬掛到他的個人卡上,還讓酒店明早直接把早餐送到蔣捷的房間,不用蔣捷親自下來去西餐廳吃自助。
蔣捷一點不跟他客氣,讓他出血,不挺好嗎。
等上樓回到房間,蔣捷打開雙肩包,拿出里面的手提電腦,通上網線,打開msn。
上面有幾條蔣唯發來的訊息——
【到了嗎?還順利嗎?】
【香港這邊的律師,已經差不多走完起訴前最后的流程了。】
【北京今天天氣不好,我擔心你的航班,到了酒店給我打個報平安電話。】
蔣唯的msn不在線,蔣捷就用酒店房間里的電話,撥通了蔣唯香港的座機電話。反正賬是掛在楊憲達賬上的,管他長途電話講多久呢,他一點不心疼。
電話沒多久就撥通了,電話里傳來一個低沉的女聲:“大陸的來電顯示,是蔣捷嗎?”
蔣捷:“姑姑,是我,我到京大賓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