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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望了一眼蔣捷放在手邊的雙肩包,那是一個有上百年戶外運動的牌子。用品、穿衣、學歷,這些更加讓任敏確信對方不是來圖錢的,這也讓任敏對蔣捷和他身后的女人放松了一些警惕。
他們母子的經(jīng)濟條件看上去不差,至少連任敏自己,衣櫥里的奢侈品牌衣服都不算太多。
“你想找一份什么樣的工作?”金融專業(yè),剛好對她的口子。她現(xiàn)在還不想和楊憲達撕破臉,畢竟女兒還小,正值申請大學的重要窗口期。
蔣捷像是有備而來:“x銀國際在香港的總部?!?
任敏越發(fā)覺得奇怪。正常校招,憑蔣捷的學歷和出色外表形象,區(qū)區(qū)一個x銀國際,在投行里面的工資待遇并不算最頂尖,對他來說基本上像囊中取物了。
直到蔣捷說出:“我要直控五億規(guī)模以上的基金,楊憲達辦不到的話,我就只能讓他在京大的bbs上出名了。”
任敏重重倒吸一口涼氣。
一畢業(yè),直接掌控五億規(guī)模以上的基金?沒瘋吧!也太狂了這孩子,這么激進瘋狂的想法,就算他真的是天分很高的孩子,但沒有任何工作經(jīng)驗,任何一個公司的董事會都絕不會做出這樣輕易草率的決定。
蔣捷特地補充了一句:“哦,我忘了說單位,美金。”
任敏徹底沉默了。五億美金,相當于四十幾億元人民幣了。這孩子是想逼死楊憲達???
任敏明白了。這根本辦不到的事兒讓楊憲達去辦,蔣捷不是來托楊憲達辦事的,而是來為難楊憲達,出惡氣的。
這事情,她解決不了。因為他根本就是沖著楊憲達來的。
任敏起身,對他說:“我去叫楊憲達下來。你有什么訴求,你可以跟他說。他辦不辦得到,他說了算。”
面對一個不缺錢、不缺學歷、不缺才干,看起來什么都不缺的孩子,她沒辦法用這些物質(zhì)上的東西收買這個孩子,為楊憲達和自己平息這場風波。但她必須給楊憲達施壓,如果這件事他處理得不漂亮,傷害到了女兒,甚至于她的娘家人,任敏便決定直接跟楊憲達劃清界限,從此分道揚鑣。
結(jié)婚二十年,才驚覺自己活在編織的一個又一個謊言里。對方還是個兒子,任敏心里清楚,為了這個任家唯一的“香火”,大孝子楊憲達可能會選擇徹底向他思想封建的老母投降倒戈。
結(jié)婚這么多年,除了剛生女兒那年,婆婆從香港來過北京,這么多年她就再也沒來過,彼此互相不打擾。甚至那次來北京,在產(chǎn)房外知道她生了個女兒,婆婆明面上客客氣氣的,嘴里說喜歡女孩兒,但真的喜歡的話,又怎么會只在北京呆了兩天,就迫不及待要回香港?
楊家在楊憲達十來歲的時候搬去了香港,江南那一代極講究宗族觀念,甚至搬去香港生活了這么多年,那種烙印在他們身上的宗族觀念還是沒變過。
楊家在鹽城的旁支親戚,知道楊憲達在北京混的出人頭地了,什么遠的近的親戚,只要姓楊,跟楊字稍微沾點邊,他們有事沒事的就上北京來托請。
北京的醫(yī)療資源好,這些年光是楊家那些人上北京來瞧病的,任敏就幫著安排了多少?什么協(xié)和醫(yī)院、天壇醫(yī)院、積水潭醫(yī)院、兒童醫(yī)院……知道的,是任敏好心幫著楊憲達的親戚到處疏通關系、安排醫(yī)院床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任敏家里這些年,大病小病壓根兒沒斷過。
這事太晦氣了。任敏很多時候也小心眼,回娘家跟爹媽吐槽。她媽倒是心疼她,會為她寬慰幾句。但她爸可一點兒不向著她,楊憲達把老丈人哄得服服帖帖的,不知道給老丈人下了什么迷魂湯,任敏不樂意幫這些親戚聯(lián)系醫(yī)院的熟人,任老先生還會罵她不仗義。
老一輩人就是這樣,他們被教育的事事要熱心,生怕自己活得不像一個活雷鋒。他們以助人為樂為榮,以自私自利為恥。
任敏上樓,主臥浴室里水龍頭嘩嘩的聲音剛停??磥硭萃暝?,也沖完澡了。
趁他還沒揀起吹風機吹頭發(fā),任敏重重敲了兩下門,多說一個字都嫌多余地說:“楊憲達,你下樓瞅瞅你二十幾年前干的好事?!?
里頭的楊憲達泡了澡,顯然神智已經(jīng)清醒很多了,特別大聲的在里面“???”了一聲。
任敏沒好氣地說:“佳茵有你這種爸爸,真是她的恥辱。”
抱起床上的枕頭,啪的一聲大力甩上門,徑直往客房去,晚上準備就在客房睡下。
楊憲達丈二摸不著頭腦,只聽到重重的甩門聲,納了悶。
平常喝酒,也沒見她這么生氣呀!今天他喝的稍微晚了點,他還買了花呢!
胡亂吹了下頭發(fā),半濕半干的,楊憲達就踩著拖鞋從浴室里面出來了。
好家伙,今天這花是白買了啊?床上的枕頭都少了一個,任敏這是晚上又上客房睡去了?
楊憲達想起來她喊自己下樓看看,樓下有什么事兒?
他趿著拖鞋下樓,嘴里還喊著“敏敏”,看見一個青年坐在一樓餐廳里吃面條。
又是任敏請來家里吃飯的學生?
楊憲達一點都不喜歡這些蹭飯的學生,他們家里基本上都特別窮,也就任敏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成天愛心泛濫,要接濟這個接濟那個。
楊憲達甚至連對那個學生打招呼的意思都沒有,趁著學生坐的位置是背對的自己,還用那種特別輕蔑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對方的背影。
張姐立在邊上,神情慌亂復雜,手腳都有點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看見楊憲達下來,對他說:“任老師在樓上?!?
楊憲達聞言,剛要扭身上樓,張姐叫住他:“楊老師,有人找您?!?
張姐平時挺怕楊憲達的。因為任敏不在的時候,他就是兩副面孔,對待自己一點都不客氣。任敏在的時候好些,還能給她露幾個笑臉。
現(xiàn)在任敏不在,張姐連看見楊憲達那張臉,都有些惴惴不安。
“誰找我?”楊憲達問。
張姐指了指在吃熱面條的蔣捷。
蔣捷唇角掛著一絲冷笑,拿餐桌上的面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而后轉(zhuǎn)過身,特別人畜無害地叫了聲:“爸。”
楊憲達身子一僵,差點從樓梯上滾落下來。
眼睛不是往蔣捷那里看,而是極為迅速地朝樓上任敏睡的客房位置瞟。
任敏生氣是為了眼前這個喊他“爸”的青年?
楊憲達慍怒地說:“你別亂叫,誰是你爸???”
眼前這個小伙子明顯有二十來歲了,個子挺高,眉眼長得不賴,尤其那兩道又濃又粗的眉毛,正是時下最流行的男人味。
楊憲達注意到了,這個小伙子,穿著打扮并不像任敏領進來的那些窮學生,窮學生們一眼就看得出他們身上的窮酸和自卑。但眼前這個小伙子,舉手投足間,都是流暢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