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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憲達離開香港的那一天,笑得極其得意:誰說他楊憲達駑鈍?你瞧,他什么都沒失去,就連蔣唯都好好地跟在他身邊。他用心計,讓一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徹底毀在了他的手里。
蔣唯是許瑞的信仰,這簡直就是上天為許瑞安排的軟肋。楊憲達將這根軟肋拿捏的太好了,以至于這場關于名利和愛情的戰爭,他贏的盆滿缽滿。
銷聲匿跡二十幾年的許瑞,在遇見兩個后生,聽到關于蔣唯的事情后,這一刻,他終于徹底醒悟。楊憲達根本就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許瑞以為自己的退讓,能讓楊憲達記住蔣唯的恩情,從而好好對待蔣唯。
可他錯了,大錯特錯。指望一個混賬垃圾去好好珍惜一個好姑娘,簡直就是國際笑話。
許瑞瘋了,在海島上待了二十幾年,忍受了長久的寂寞,他沒瘋。
但知道蔣唯沒有得到幸福,這一刻,即將天命之年的許瑞,徹底瘋了。
第77章
入了夜,天上的繁星就像銀河打翻在了頭頂。
周野寂靜漆黑,風從海面吹來,高坡上的草會發出簌簌的聲音。
沈歲進他們趴在帳篷里,面朝帳篷網紗透氣的那一面,聽著不知名昆蟲在草叢間鳴叫。
薛岑說:“把露營燈關掉試試,這樣能看到更多的星星。”
熄滅了露營燈,果然天幕上的星星顯現的更多了。
沈歲進望著遠處的星空發呆,腦海里老許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一直揮之不去。她知道了許瑞和蔣唯的故事,心情久久不能平復下來。復雜的心情里,有震撼、有惋惜、有遺憾,而更多的是則是憤怒……
楊憲達簡直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沈歲進忽然有點慶幸父親這些年一直在物理系工作,卻沒有和楊憲達成為至交。
沈歲進把大人之間的關系,默默觀察的很明白。
像沈海森和單琮容兩個大男人表面是冤家,一見面就嘴賤互損,時不時還從對方那里順點東西一點兒不客氣,也從來沒說過要什么時候歸還。但沈歲進知道,越是這樣不藏著掖著的關系,越是真正的友誼。
回國工作這么久,能隨意出入爸爸辦公室、實驗室,并且在里頭任意翻找資料的,放眼整個京大,就只有單叔叔一人。
在爺爺還沒退休的時候,楊憲達很以爸爸馬首是瞻,凡事都讓著爸爸三分,甚至一度上自己家上的特別勤。
套句徐慧蘭的話:“你們系那個姓楊的,最近怎么天天上咱家來找你啊?咱家這是馬蜂窩啊!楊馬蜂天天往咱家鉆。”
徐慧蘭不喜歡楊憲達,把他比作討人厭的大馬蜂。馬蜂的尾巴有毒刺,一旦蜇人,就會讓人劇痛難忍。對待馬蜂最好的辦法,就是逃之夭夭,別輕易招惹它。
可家就在家屬院里頭,搬家是不可能了,總不能為了避楊憲達,把家都搬了吧?所以楊憲達每回上門來,徐慧蘭都是不冷不熱地招呼。成年人嘛,對你稍微不熱情點,就該知道自己不受歡迎了。
原來爸爸和徐阿姨不喜歡楊憲達,是有先見之明的。
沈歲進看得出來,爸爸在整所大學,唯一能推心置腹的朋友就只有單叔叔。他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吐槽單叔叔今天在實驗室又干了什么蠢事惹他生氣,沈歲進聽著,人家干的事也不蠢啊?無非和你意見不同,不慣著你罷了。
有時候徐慧蘭心情好會奉承兩句,跟著沈海森一起吐槽單琮容這只倔驢。倔驢就不能讓著點沈海森嗎?每天回家就是聽沈海森在那不服氣地叨叨,徐慧蘭聽都聽膩了。
嘿,你說沈海森這人可惡不可惡,明明是他帶頭吐槽單琮容的,徐慧蘭要是順嘴說兩句單琮容的不好,沈海森反過來還要訓徐慧蘭多嘴,可維護單琮容了。那種感覺,真是說不上來的堵心,就跟好心被當驢肝肺一樣。
徐慧蘭也挺同情沈海森的,狐朋狗友挺多,像單琮容這樣不卑不亢真心待他的還真不多,所以她明白沈海森為什么特別看重單琮容。
徐慧蘭被沈海森懟了兩次,再聽沈海森吐槽單琮容,她就一律選擇無視。沈海森這種紈绔,還真得碰見單琮容這樣的命中克星,叫他知道這世界不是圍著他轉,他不是可以為所欲為的。
楊憲達在沈海森這沒討到巧,幾次三番被冷落下來,就明白了沈家并不想和他深交。如今他是物理系的系主任,雖然表面上待沈海森客客氣氣的,但背地里總有一種耀武揚威的得意勁兒。
他覺得沈海森當初心氣太高,見識太短,仗著自己是高干子弟,就可以目空一切。可是風水輪流轉,物理系如今他楊憲達說了算,而且沈校長也退休了,縱使余威還在,但也庇護不了沈海森一世。
自從楊憲達上任,暗地里經常在同事和下屬面前刻意暗搓搓地表達過,自己不太喜歡沈海森。
職場就是這樣,很多時候,重用誰、冷落誰,全憑領導的喜好。既然領導有意無意地表達過自己對沈海森的態度,那么底下的人也就會刻意稍微疏遠沈海森,避免惹禍上身。
這些事情,沈歲進是不知道的,沈海森從來不和她說這些大人的事。直到今天遇見了許瑞,沈歲進仔仔細細地回憶了一遍有關楊憲達整個人的訊息,在腦海里把楊憲達整個人拼湊了起來,才發現父親和繼母,原來一早就看透了楊憲達的為人。
沈歲進想起來單星回把那本《悲慘世界》帶了回來,手撐著下巴,微微偏過頭,問單星回:“你是想幫許叔叔的吧?”
單星回雙手負在腦后,躺在帳篷里,“嗯,他的前半生太大起大落了。還有,他最撼動我的,是這么多年,這么簡陋的環境,他居然還沒有放棄學術夢想。這些實驗儀器,很多都是他因地制宜,根據海上的特殊氣候自制的,甚至很多儀器的精密程度遠超研究所,可見他當初自制的時候調試了多少次,又經歷了多少次的失敗。這個人,是我到目前為止,所見之中最能給我注入能量的人。他讓我看見,一個人如果有夢想就會變得多么了不起!縱使落魄、縱使貧窮、縱使被世人誤解,但他依舊沒有忘記他的初心。許瑞就是為物理而生的,他這一生是帶著使命來的!”
沈歲進:“所以你義無反顧地把《悲慘世界》帶了回來?你真打算把許瑞的原話,照搬無誤地傳達給楊憲達?”
單星回沒那么頭腦發熱,“這樣會害了我爸,我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我爸這一輩子,從來沒害過別人,唯一對不起的只有我和我媽,他其實一個人在外打拼也很不容易。這社會想要摧毀一個人太容易了。我爸從十八線農村,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我不能做那個毀掉他的劊子手。”
沈歲進:“那你下午的時候,就不該把這本書帶回來。”
他們倆的話題有點沉重,聽得薛岑他們三個云里霧里的。怎么他倆下午去無老許的屋子借點大蒜,回來之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薛岑拿手肘捅了捅沈歲進,“嘿,你倆下午和老許發生了什么?他叫許瑞啊。”
沈歲進把下午經歷的事情,給薛岑他們簡單敘述了一遍,聽得陸威整個人都炸了:“這他媽是畜生吧?這種人也配在京大任教,還干到了系主任?!”
沈歲進:“他能當系主任,得感謝他老丈人。”
薛岑:“他老丈人誰啊?”
沈歲進:“以前也是京大的,經管學院的院長,后來去了央行,做到了副行長。”
陸威:“靠,那還真是有點牛逼。你爺爺當校長,我以為京大已經是你家開的了,沒想到這個楊憲達也這么牛逼啊!”
沈歲進:“別給我招黑行不?京大是我自己考的,和我爺爺沒關系。我爺爺很正直的一個人。”
陸威:“失言失言。話說回來,能不能讓你爺爺治治這個楊憲達啊?他毀掉了別人的人生,偷走了屬于別人的榮耀,對待感情還始亂終棄,這種人隨便上x委舉報,作風都是有問題的吧?”
沈歲進:“你的腦子想的可真簡單。你以為你隨手一個舉報,輕輕松松就有人來處理?那也得看人家敢不敢處理啊!這里頭的門道太多了。你以為你的敵人就那么一個,其實他身后可能是一股雄踞半座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