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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說:“小華平時作風就不低調,年紀大了,也不早成個家。和這個勾三,和那個搭四的,早晚有一天要出問題,這不,都訂完婚了,還和那男的不清不楚,這下被禍害到了……”
饒是平時很看不慣華秋吟的行事作風,吾翠芝也實在聽不下去這些議論了,憤懣出言道:“毛病沒害在自己身上,有些人站著說話不腰疼!可做個人吧!這時候急赤白臉的跳出來,做什么小丑?!沒看見剛剛曲老師小兩口抱頭痛哭的樣子嗎?華老師眼瞅著,也是實心實意的要過日子。再看看曲老師,那哪是在意孩子,他是心疼媳婦兒,多好的一個人啊,這么大年紀才得頭子,就遭了這種大難,眼里心里卻滿只有華老師一個,人家壓根也不多過問孩子的事,只揪心大人傷的怎么樣了。有些人就是咸吃蘿卜淡操心,裝腔作勢,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狗拿耗子……!”
男人能做到曲一郎這份上,上對得起亡妻,下對得起現任,剛剛沒要了馮曉才的命,他就已經把自己活成了一樽現世菩薩。
哪個男人,見自己女人被欺負得去了半條命,還能克制到這種程度?
家屬院的南食堂,因為眾人意見不一,再次炸開了鍋。
眾人吵得不可開交,誰也沒注意到,食堂門口,一個顫顫巍巍的衰老背影,踉蹌失魂的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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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汁桃從食堂打了飯菜,把食盒一層層摘下,依次在飯桌上擺開,喊單星回:“你姥姥呢?去喊你姥姥吃飯?!?
單星回剛從單琮容的書房里鉆出來,暑氣蒸騰,在里頭悶了一身的汗,說:“姥姥出門去了?!?
段汁桃擺筷子的手頓了下,瞪眼責怪:“大正午的她上哪去???天這么熱,再說她可從沒出過興州,北京這么大,別被繞迷糊了,你怎么不陪著她去呢?”
段汁桃越想越不放心,老太太大字不識幾個,連個路牌都不會看,也不說上哪去,真走丟了,自己可真成罪人了。
單星回說:“她說就在院子里頭轉,出門的時候見我在看書,說給我去買冰汽水?!?
段汁桃嗔他:“也就你姥慣著你,叫你爸知道你又喝汽水,小心掀了你的皮?!?
之前段汁桃也給兒子買汽水,只不過被單琮容教育了一通,說汽水喝不好,還容易害牙病,她就再也不給兒子買汽水喝了。
單星回逞威風,反問道:“我姥給我買的汽水,他敢掀?”
丈母娘買的東西,他還敢對著干?大熱天的喝瓶冰鎮汽水,誰還有功夫講究那么多。
段汁桃白了他一眼,在飯桌邊上坐了下來,準備等著老太太回來,再一塊開飯。
見單星回在書房窩了一身的臭汗,喊他去院子的水龍頭下抹一把臉,汗涔涔的瞅著就鬧眼兒。
單星回轉身就去院子的水龍頭下,鞠了一把水,往臉上撲,齜牙咧嘴大叫道:“真燙!媽,這水被太陽曬的也太燙了,擱這火山煨溫泉呢!”
段汁桃給他遞了院子晾繩上晾著的毛巾,好家伙,熱水配熱毛巾,燙得單星回的面皮,跟蒸籠里迅速發酵膨脹的面團一樣,就差熟透了。
單星回抗議道:“回頭讓我爸在書房也買個電風扇吧?”
段汁桃就知道他肚子里攛著這句。
自己前兩天剛報名了成人學校一學期的會計班,掏出去八百,加上這個月之前回老家,來回的路費、給親戚們置辦的回鄉禮、給老太太瞧病的一筆,這個月已經嚴重超支了,再買一臺電風扇的話,牌子差點的,怎么也得四五十塊。
段汁桃在心里算好賬,咬著牙說:“再等等吧,等你爸下個月發薪水,咱再買?!?
暑假里,學校發的還是基本工資,收入比平常上課的時候短了一大截,不過單琮容說下個月應該會有一筆專利費進賬,也算緩一緩家里的拮據局面。
會計班的老師說了,在中國,現在婦女能頂半邊天。
班上很多同學都是家庭婦女,走進學校進行再教育。
段汁桃原以為,自己三十出頭的年紀已經算老大不小了,沒想到,四十來歲還報班的也不少。
會計班的徐老師,原來是國營電子廠的員工,去年電子廠改制,大批工人下了崗,徐老師就是他們廠第二批下崗的工人其中之一。
好在徐老師家里也算有些門路,下崗在家待了才三個月,就被人介紹到成人學校當了會計課的老師。
聽說現在市面上的就業形勢很不好,大批國企關停、倒閉、改制,和徐老師同一批下崗的工人,很多都已經在家閑置快一年了,至今還沒找到工作。
段汁桃之前整天窩在家屬院里,外面這些形勢,哪里知道一二。
單琮容每月收入不減,又時不時接些外快,日子也算滋潤,便還以為現在的世道,大家的生活都是越來越好了。
到了學校,看看班上的同學,下崗工人占了大半。
原來鐵飯碗一般的單位,說裁就裁,人中到中年又沒有一技之長,這被逼得走投無路,才又回到學校,重新學習一門技藝。
同學里,雙職工的家庭也不少,趕上不好的光景,夫妻雙雙下崗,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帶口的,平時口袋里就緊,現在沒了收入,手一時也不知道該往哪伸,每回上課就愁眉苦臉,渾身散發著一股陰沉垂喪之氣。
這也給段汁桃敲響了警鐘,家里收入水漲船高不假,但也絕不能繼續大手大腳下去,凡事得精打細算著來,攢下些積蓄以備不時之需。
段汁桃知道這些,心里著實震驚不小,經常聽院里的吾大姐夸國企待遇怎么好,工作怎么輕松,家屬院里的誰誰在大單位里就職,家里日子好過得很,自己聽了,別提有多羨慕了。
沒想到,如今的行情,連鐵飯碗都能丟。
段汁桃心想,萬一單琮容也丟了職,自己一家多半也就歇菜了,畢竟平時可全指著他的薪水過活。
都說居安思危,這時候再不勒緊褲腰帶多攢兩個錢,到時候事情出來,一家三口可真就喝西北風去了。
于是段汁桃給自己立下了個宏偉的目標:每月必須從單琮容八百的工資里,攢下五百塊。至于外快的收入,不定時,也不好統計,自己再單獨記個賬本,左右也得攢下一半。這樣,一年大概能攢下一二萬,就是家里突然斷了收入,那也能撐上大半年。
像兒子說,要給書房也安一個電風扇,段汁桃雖然心疼孩子,但覺得眼下電風扇不是很打緊的東西,再說家里不是沒有電風扇,只不過兒子嫌搬來搬去麻煩而已。
她哄兒子,說下個月單琮容發薪水再買,其實心里早就有了主意,下個月的事,下個月再說,買不買,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
“桃兒、星回,快,快來幫我拿東西?!倍渭依咸皇至嘀慌_電風扇,一手提著四五瓶玻璃汽水,跨進門檻。
娘倆正在院子里對峙,不想老太太變戲法似的,出了趟門,居然變出了一臺嶄新的電風扇。
單星回驚喜的躥跳上前,捧過老太太手里的電風扇,喜叫道:“姥姥,你去買電風扇了?!”
老太太笑得慈眉善目的,見了外孫滿足的笑容,不由長舒一口氣,把汽水也往他面前一亮,“還有你的冰汽水!”
單星回高興的哇哇嚷叫,實在感動壞了,心快要溢滿出來,拍馬屁道:“姥姥,你本事也太大了!出去這么會功夫,上哪買的大電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