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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海萍嫁出去,他們那樣的人家看著權勢欲極,可萬一站錯隊伍,倒臺下來,一時便是樹倒猢猻散。
沈海萍早早做下籌謀,便還有娘家可歸。
而和弟媳婦處好了關系,就算以后回來做個下堂婦,日子自然也是不會難過的。
又想起,聽說當初沈海森和前妻的婚事,也是沈海萍在美國一手撮合。雖然沈海萍當初壞了她的好事,但也是沈海森遠渡重洋在先,自己并不怪沈海萍保媒,剝奪了自己昔日的戀人。
眼下,沈海萍很有可能,不過是故技重施罷了。
但華秋吟的美夢很快就轉眼間破碎了,因為沈海萍慢悠悠地說:“聽爸爸說,數學系的曲教授,前兩年愛人車禍去世了,他愛人年輕時害了個什么輸卵管堵塞的毛病,這么多年不孕不育,因此愛人走了,曲教授膝下也是沒有一兒半女的。為了顧全妻子的體面,曲教授那么喜歡孩子的一個人,這么多年,對外只借口說自己夫妻兩個是丁克一族。我想著這么情深義重的一個人,怎么也得好好的給他找個合適的人續弦,這不,小華你喜歡教書的,你們倆又都在京大,到時候兩家并一家,再沒有比你們倆更般配的了。”
其實愿意把曲教授介紹給她,已經算沈海萍抬舉她了。
華秋吟臉色驟然灰白,話噎在嘴邊,不知如何開口。
“就這么定了吧,我回頭打個電話給爸爸,請他幫你們倆說合。到時候辦婚禮,就讓爸爸去證婚,畢竟你們都是京大的棟梁,自己人消化了自己人,還盼著你們為京大的教育事業,繼續添磚加瓦。”
這哪里是保媒,說的簡直就是在賜婚,一雙眼睛黑幽幽的盯著她,像是在等著她千恩萬謝的磕頭謝恩。
她要是現在不識抬舉的抗爭反駁,保不齊下一秒,沈海萍就翻臉,露出一個嘲諷的譏笑。
華秋吟有苦難言,但沈海萍的心思,她也總算知道了。
不就是和沈家的老太婆一樣瞧不上她么?
她們娘倆一個鼻孔出氣,這是讓她知難而退來了。
好在場面也算客氣,兩人沒有徹底撕破臉。
華秋吟是個識時務的人,覺得眼下這些都不要緊,只要她籠絡了沈海森的心,不愁將來沒有拿捏她們沈家母女的時候。
硬著頭皮,換上笑臉,便謝道:“難為沈大姐對我這么掛心了。”
華秋吟不是沒有心氣的人,數學系的曲一郎,他老婆在世的時候,尚且與她有幾分交情。
曲一郎的亡妻是做貿易公司圖書翻譯這塊的,之前翻譯俄國名著系列,曾經找人托請上門,請華秋吟協譯過。
那時候是外文圖書最好的光景,北京最大的國營大飯店,還辟了專門的貿易圖書角來接待外賓。
華秋吟協譯的第一本是《安娜·卡列尼娜》,哪好意思收錢呢,權當練練手罷了。
曲的亡妻倒是很地道的一個人,后來接了私活總也不忘捎帶她,又趕上外文圖書的好時候,協譯的報酬自然頗豐,有時候一筆稿費結下來,能頂得上兩三個月的工資了。
那會華秋吟才剛工作不久,老家的兩個哥哥結婚又等著用錢。哥哥們讀書時的成績并不好,因此家里只供出了華秋吟這么一個大學生,還一口氣念到了研究生。
父母在老家務農,溫飽尚且勉強,指望一年能攢下幾個子兒,那是不可能了。
華秋吟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多半是兩個哥哥出去打工掙的。因此哥哥們結婚的時候,華秋吟總想表示表示,也算報答哥哥們這些年的栽培之恩。可那時剛工作不久的她又能有什么積蓄呢,因此,曲亡妻介紹的外快,也算解了華秋吟當時的燃眉之急。
兩人年紀又相仿,在工作上一來二往之間,便建立了聯絡。
曲的亡妻是個賢惠的女人,老家是內蒙古的,寒冬時節從老家捎了羊肉回來,就總三催四請的喊華秋吟上她家吃烤羊肉和羊肉火鍋。
曲家她也去過幾次,曲一郎算是個知冷知熱的可心人,妻子在廚房里忙乎,他下了課頭一件事就是往廚房里鉆,幫著打下手。
飯桌上,招呼賓客之余,總也顧著妻子,幫忙布菜夾筷。
那時曲家夫婦結婚也已經有四五個年頭了,一直沒要孩子。
世俗總說,沒有孩子的婚姻是不完滿的,華秋吟見了曲氏夫婦才發覺,沒有孩子,倒也不耽誤夫妻感情。滿家屬院里,伉儷不少,像他們這樣恩愛情濃的,卻鮮有。而多半有孩子的家庭,卻總雞飛狗跳。
沈海萍想撮合她和老曲,華秋吟覺得不是不行,而是絕對不行!
那樣好的一個顧家型男人,絕對不能糟蹋在她手里,他呀,架不住她這樣的女人。
華秋吟是大風大浪里的快艇,而曲一郎則是煙波浩渺里的扁舟,快艇和扁舟,風馬牛不相及,一個追求現代刺激,一個探求詩意暢古。
這樣的兩個人,就算湊合到一起,將來也活不到一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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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海萍不過略施幾句,華秋吟便很識趣的借口備課告辭了。
梅姐一邊收拾殘茶,一邊嘆道:“瞅著也是個機靈人,又是高素質的副教授,怎么在男女關系上這么亂呢。”
沈海萍沉吟道:“當初也是海森誤了她。”
梅姐不想還有這一茬,主人家的事她不敢多議,也就不繼續作聲了。
“梅姐,晚飯我留這吃。剛搬了家,忙忙湊湊的,家里這會肯定什么都沒有。你也不用燒,打個電話讓西食堂三樓燒了送來。回頭我讓小劉去把海森接回來,要叮囑他幾句。吃了晚飯,我再上錦瀾院那頭看看老太太去。”
沈海萍原先覺得,老太太著急忙慌的替弟弟沈海森續弦不妥。畢竟弟媳婦離世也才一月不到,人走茶涼好歹也要一個適應過程,這樣急赤白臉的到處搜羅新婦未免落人閑話。
可眼下的情形不同了,她管得了華秋吟,難道還能管得了沈海森?
這世上最堵不牢的,就是人心。
要是華秋吟剃頭挑子一頭熱倒還好,怕只怕沈海森被這個有心計的女人迷花了眼,到時候一頭陷進去,死活要娶這個女人進門,這女人的丑事又叫人拿捏住做文章,那沈家可真就淪為眾人的笑柄了。
現在沈海森回國才幾日,就是私底下和華秋吟真有糾纏,感情必然也不深,沈海萍覺得,是得趁早棒打鴛鴦,總好過將來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被沈海森氣個半死還束手無策。
這邊準備叫來沈海森敲打幾句,那邊打算吃過晚飯,就回錦瀾院與老太太好好商議給沈海森續弦的事。
梅姐道:“要吃晚飯了,我去把沈小姐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