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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琮容是在車站垃圾桶邊上,一個廢紙殼里發現小花卷的。濕噠噠的毛不知道是被哪個淘氣的小東西淋了通身的橙子汽水,空了的玻璃瓶還橫躺在紙殼箱的一角。
縮抖成一個球狀,模樣甚是可憐。
按理說空了的玻璃汽水瓶是可以還回去換五毛錢的,但不知是不是主人因為心虛,亦或是急著趕車,連汽水瓶都丟置不要了。
單琮容撿起空玻璃瓶,又拎了小狗的脖子,徑直往邊上的小店走去。到了商店果然看見門口擺著一摞回收空瓶的塑料筐,最上面的那個筐空玻璃瓶只擺了一半不到。
把空玻璃瓶往里面一丟,聽到哐啷碰撞響聲,老板從擁擠的玻璃柜臺后面鉆出半個頭,剛拉開抽屜要找五毛錢給他,便聽單琮容道:“不用找我錢,借我點溫開水和肥皂就行?!?
老板聞言從柜臺后面徹底鉆站了起來,一看,原來他手上拎了只狼狽的小土狗,再定睛一瞟狗毛上黏答答的液體,頓時便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
第3章
“見天兒的小雜碎,凈拿這些小畜生做文章,趕車嗎兄弟?”
“還有半小時發車,來得及給它沖個澡?!眴午萏制沉搜凼直?。
“聽你口音不像本地人,是回老家去吧?”
“嗯,好幾年沒回去了,今年早點回去趕上過小年?!?
“那敢情好?!?
老板起身拎起開水壺又揀了平時洗手的肥皂,拿了臉盆摻兌了點涼水,很快,單琮容就蹲著麻利地給小狗洗起了溫水澡。
老板瞧他給狗打肥皂時認真仔細的模樣,再看他年紀不是很大,以為他還是學生,學生嘛總是有泛濫不完的愛心。
年關還早,車站人流量不大,這會店里也沒什么生意,便悠閑地和單琮容攀談兩句:“一會你上車了,拿它也沒辦法呀。”
指了指沉浸在肥皂泡里一臉發懵的小狗,意思是就算現在給狗收拾妥當了,等會你走了這狗的命運還是得塵歸塵土歸土。
單琮容緩緩直起了腰,心里已經有了主意,抹了一點雪白的泡沫,點在小狗濕漉漉的鼻子上,仰頭沖著老板咧嘴一笑:“忘了給我兒子買禮物,送他一只小狗正好?!?
老板愕然,瞅著年紀也不大呀,咋就連孩子都有了。
老板八卦地問:“多大了???”
不知道老板是問他還是問他的兒子,單琮容推了推鼻梁上懸著的眼鏡,嚴謹答道:“我二十六,兒子……嗯,應該是五歲了?!?
應該這個詞用的……咋就和自己兒子還不太熟的樣子。
“那你結婚還挺早。”
“不早,我們那正常十七八結婚,我和媳婦兒在我們那算晚婚?!?
“就你一個人在北京,咋不把老婆孩子一起接過來,一個人過的那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吶?!崩习逅坪跎钣懈锌?。
單琮容赧然一笑,“正攢錢呢,早晚把他們接過來?!?
“挺好、挺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我家那口子要是還在,我和妮兒也不至于回家吃不上一口熱飯。她姥姥想閨女,時不時就把孩子接過去,其實我都知道,她姥是念著我年輕,把孩子接走讓我和相親對象多接觸接觸。可我心里難受,你說好好一個人說沒就沒,上午我倆還一塊出門,那天要不是我搬貨閃著了腰,她媽也不至于自己一個人去進貨,那么大的卡車掃了尾,她踩貨的三輪兒都被軋成了鐵片,你說她得多疼啊……”言至此已然泫然欲泣。
又緊緊抓住單琮容的胳膊,諄諄囑咐道:“對媳婦兒好點總歸錯不了,沒了她我才知道一個人有多難,平日里她做的活都是我看不見的,等她走了,這些活計才一件件顯擺出來,我這心啊刀剮似的,一個好女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背地里下的苦功都是功勞,咱們男人可別身在福窩不知福。”
單琮容心受觸動,不由也念起鄉下妻子的好。
當初她有更好的前程,卻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和他結婚。
村支書家里的老大董學成,從讀書起就愛蹬著他的自行車到段家十字路口去接段汁桃。
那時候有一輛自行車可是了不得的事,分量堪比現在的小轎車,段汁桃卻是一次也沒坐過他的橫杠或者尾座。
那時候他還不開竅,只知道她樂意和他一道走,覺得董學成的自行車太扎眼兒,容易招人的嫉妒。
董學成嫌他礙眼,暗地里使壞,在他放學的路上叫了一批流子揍得他眼冒金星不識北。
第二天一早段汁桃照舊在路口等他一起上學,后面隔了一米不到的距離依然是推著自行車跟著的董學成。
董學成見他果然被揍成了王八相,暗自憋笑,憋笑時劇烈起伏的身子將自行車都帶的哐哐打起了擺,活像縫紉機針腳嘚嘚嘚的上下踩動。
段桃汁一下就明白過來單琮容這副模樣究竟是拜誰所賜。
于是,接下來,單琮容迎來了此生最震撼的時刻——
段汁桃白眼翻飛剜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董學成一眼,霸氣地扯過單琮容的衣領,把他的后頸往下一摁,然后他的唇扣在了兩片溫熱的柔軟上。
蜜桃,是鮮潤的。
那一刻,似乎他的血液也與桃汁融為一體,開始變得甜嫩多汁。
董學成那小子仿佛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活春宮,嚇得一下就爆哭出聲,顫顫巍巍、氣急敗壞地指著段汁桃,舌頭都在嘴里打起卷兒:“你、你怎么能這么干!你、你不知道……我才是喜歡你的人么!”
段汁桃威風得像個女土匪,好似帶著她無往不勝的戰利品,眉毛一挑,緩緩反復揉捻著單琮容臉上那兩片她剛剛品嘗過的薄唇,挑釁冷笑:“是么,可我喜歡的人,好像是他,不是你。”
你喜歡我關我什么事,我喜歡誰,才是我自己的主意。
這就是段汁桃,從小就很有自己的主意,要什么,喜歡誰,干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她媽從小就愁,這樣一個犟得十頭牛拉不回來的倔丫頭,要是真瞧上了哪個窮小子,就是被餓死打死在婆家都不會回來嚎上半聲。打小她爺爺奶奶就寵慣了她,家里一溜兒的小子,獨出了這么個閨女,稀罕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那么多個算命先生也總和她說,她這閨女,一條道走到黑,將來不是落魄至極的破落戶,就是富貴滔天的命,兩個極端,絕不杵在中間檔含含糊糊。
從幾個鄰居大姐和嬸子口中,知道了村支書老董家的大兒子似乎對自家汁桃有意思,段母眉眼的肉不動聲色地跳了跳。
連連擺手回說:“哪能呢,孩子還小,才上初中,這些事往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