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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霍閑翻開他得袖口，紗布裹住的傷處有結(jié)痂的模樣，明顯已經(jīng)上過藥了。

“彼此彼此。”裴熠忽然靠近，噴薄著熱氣沿著霍閑的脖頸蔓延，這讓霍閑有些不適，他偏開頭沒說話，卻在下一刻忽然被裴熠攬上腰，輕輕一帶，人便落進(jìn)他懷里，霍閑的頸側(cè)羽毛般潤白，他一頷首，便碰上裴熠的唇瓣。

酥麻感頓時(shí)朝他周身蔓延，裴熠翻開他右手的袖子，抓著他的手腕說：“你這傷，是那晚留下的吧。”

霍閑沒說話，裴熠卻感覺他似乎笑了一聲，隔得太近，反而看不清，裴熠看見他喉間輕輕一動，那無意的動作在裴熠看來就像是某種變相的勾引，又?jǐn)z魂奪魄的本事，裴熠每回見到，心中的欲.望便被燒的更加旺盛。

待裴熠要去動時(shí)，他才說：“這點(diǎn)小傷就換侯爺一條命，多值。”他抬指在裴熠的眉眼處輕撫一下，下一秒就被裴熠攥的手里扣的緊。

“值嗎？”裴熠嗅著他掌心的味道，定定的看著他，說：“侯爺查到的，必不叫你吃虧。”

“那是自然。”霍閑對他話里的深意洞察秋毫，面上不動聲色，卻心下一沉道：“說來聽聽。”

“韓顯有本賬，記載著自他上任至今所有的銀收，婁廷玉沒讓他立刻出事，多半和那本賬有關(guān)。”裴熠按著他的手，專心的在他傷口上涂上藥膏，說：“他是個又貪又怕死的，人倒是精，柳越兩地毗鄰，他與越州知府王佑仁的交情頗深，換而言之，這兩人是臭味相投，與韓顯不同，王佑仁上頭沒人，家中世代從商。”

“這些只要查，誰都查的到吧？”霍閑微縮了手臂，說：“然后呢？”

“急什么。”裴熠說：“王家生意做的大，他雖不是王家長子，卻很看重家族興旺，頭些年王家在生意上有敗落的跡象，他便憑著知府這一小小官職打通了與雁南的商賈。”

“你借言同紀(jì)禮出來玩兒，當(dāng)是為此吧？”裴熠說：“王家的生意確實(shí)來路不清，雁南富庶，已能自給自足，為何輾轉(zhuǎn)要舍近求遠(yuǎn)？這就要說到很久遠(yuǎn)了，王家做藥材生意發(fā)的家，后來才改做的絲綢和布帛，王佑仁的爺爺是當(dāng)是出了名的藥王，在當(dāng)?shù)厥菈K硬招牌，因此聲名遠(yuǎn)播，分號開至各地，因此傳遍蜀中一帶，當(dāng)時(shí)在雁南也有藥鋪。”

不過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王佑仁入仕之時(shí)王家已經(jīng)不做藥材生意而改做絲帛了。因此若不細(xì)究，這些舊事并不為人所知。

“賣什么藥？”霍閑吸了吸鼻子，神色逐漸暗淡下去。

“治病救人的良藥，或者......”裴熠收緊手臂，說：“見血封喉的毒藥。”

“當(dāng)然了，王家當(dāng)時(shí)壟斷了當(dāng)?shù)厮兴幉纳猓侁愔畯V，不計(jì)其數(shù)，要想查出它買賣過什么藥，恐怕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了。不過王家雖然生意做得廣，但與朝臣卻并無往來，先帝忌諱官商來往過密，朝廷中的官員也對銅臭頗為不屑，但這只是其外人的說法。王家能做大，是他們的本事，但當(dāng)年王家突然放棄了如日中天的藥材生意改做絲帛，除了絲帛得利更廣還有沒有別的原因？隔行如隔山，韓顯同王佑宗相識多年，他那賬本里會不會添上一筆，關(guān)鍵時(shí)候用以保命呢？”

“韓顯是個狐貍。”霍閑早就查過這個人，他知道韓顯這種人慣用了官場手段，多半是想再拉裴熠下水，讓自己得以保全，自然會擺出誠意，“你答應(yīng)了他什么條件？”

“這個嘛。”裴熠揉了揉霍閑手心，說：“縱然再貪，也要有命享受才是。”

“你收了他的錢。”霍閑側(cè)眸：“值么？”

“古時(shí)周幽王為博美人一笑，江山都能不要，怎么不值。”裴熠看著他，明眸似水：“我什么都沒說，是他自己等不及，送上門的錢，不收白不收，況且還能博美人舍命搭救，怎么都不吃虧。”

“我沒有舍命。”

“承認(rèn)自己是美人？”裴熠捏住他要掙脫的手，說：“你這模樣，說沒舍命真不像。”

不是不像，確實(shí)不是，霍閑在謁都就隱隱覺察出不對勁，從趙徹隨行要前往越州開始，他便知道趙徹這一去，一定有人回不來，災(zāi)情爆發(fā)本就動蕩，曹旌是一介文人而裴熠未帶兵將，若要柳州無恙，便留不得他們，韓顯為了活命想兩頭都吊著，自以為放些消息出來便能保命，可他忽略了婁廷玉是替誰辦事，朝廷命官死在柳州，他的人頭只會掉的更名正言順。

霍閑同裴熠說要查越州和雁南那點(diǎn)藕斷絲連的聯(lián)系不過是個幌子，那晚他若是在晚上半刻鐘，恐怕帶回去的只有裴熠的尸體，想到此他便心有余悸的看著眼前這生龍活虎的人一眼。

“坦白說了也無妨。此事已經(jīng)加急傳到皇宮了，韓顯這跟頭栽定了，那賬本......”裴熠神色微若，看著他笑說：“此事了了，侯爺便替你拿來。”

霍閑怔愣片刻，望著裴熠，眸中朧上一層白茫茫的水霧，經(jīng)久不散的纏繞在里頭，像是看著久別重逢的情人，移不開眼。

“怎么？這就感動了？”裴熠抬眼與他對視，微愣片刻，抵上他的額頭，說：“手上的傷口別再沾水了。”

兩個的距離近在咫尺，裴熠身上帶傷，這幾日雖然已見好轉(zhuǎn)，但面上還是大病初愈的跡象，如今兩人離得近了，這種病懨懨的臉落在霍閑眼睛里，陡然被放大了好幾倍。

屋門只是噓噓的掩著，阿京來找霍閑，聽到里頭有說話的聲音，不敢貿(mào)然進(jìn)來，透過門縫看見這兩人挨得近，郎情郎意的看著對方，他頓時(shí)鬧了個大紅臉轉(zhuǎn)過身抬頭望著干癟的枯枝不住地眨眼。

“我說的這些，到了越州你都能查得到。”裴熠說：“但我還有另一件事問你。”裴熠松開他的手，唇邊勾著似笑非笑的模樣，說：“私事。”

霍閑心中“騰”的一聲起了驚瀾，他別過臉望向別處，說：“什么事？”

“虎骨印在古籍上得啊記載也只有寥寥幾句，你怎么會中這種毒？”裴熠看著他：“此毒世間罕見，非下毒之人不能解，你是怎么回事。”

裴熠并沒指望霍閑能如實(shí)相告，但經(jīng)此一場，人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之間不止露水的一夜情緣，霍閑越是輕易地不帶一絲漣漪，對裴熠來說就越是神秘，這神秘里夾雜著他探索的欲望，在驍勇的將軍面前，他要的是征服，征服之后的擁有。

霍閑闔上眼，稍怔了片刻，嘴角一揚(yáng)，側(cè)眸看向他，說：“傳說大多不可信，我好得很。”

大抵是如火炬般的目光在灼燒，霍閑起身道：“借你的秋大夫用一日。”話音一落人就起向門口走去。

作者有話說：

霍閑：別問，問就是沒病……

第57章 舍生（四）

霍閑走下臺階，門外的阿京還在觀天，主子走到了跟前都還未察覺，霍閑順著他的目光仰頭看了看那顆枯木，不解的問：“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侯......”話說一半，阿京忙改口，“候鳥，好像有只落單的候鳥，是飛哪兒去了呢......”

看著阿京硬擠出來的微笑，霍閑不禁回頭看向身后那扇門。

阿京當(dāng)下這反應(yīng)比往常總是冷著臉的時(shí)候要有趣多了。

阿京站在原地，側(cè)眸見著霍閑唇瓣泛紅，心里的疑問瞬間有了答案，忙說：“謝公子重傷，被蕭瓊安的人帶走了，屬下追查到他們往謁都方向去，便撤了回來。”

霍閑循著臺階往下，阿京就在一旁跟著。

他是季淄撿來的，記事起便跟著季淄，季淄讓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季淄讓他保護(hù)霍閑，他便跟著霍閑。

“主子。”阿京想起季淄的吩咐，小聲提醒：“馬上就是冬至了，虎骨印......”

他見過一次那病發(fā)作的樣子，雖然時(shí)隔多年，但回想起當(dāng)時(shí)霍閑的樣子，如今都還是會心有余悸。所以一句話都沒說完就沒了下文，倒是霍閑，反而不是很在意。

“無妨。”霍閑邊走邊說：“突如其來的東西才可怕，一直都在身邊，有什么可懼的。”

說的輕巧，阿京在心里捏了把汗，那可是虎骨印。

那日霍閑執(zhí)意把季淄留給他的藥給了裴熠，秋白明明說的清楚，裴熠的傷不足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