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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西北軍暫時的監(jiān)獄,他先一步探了探身受重傷的二王子的鼻息,可惜道:“還活著。”
“老三,你再去把大夫請來。” 明繼臻吩咐朱慶三,見他要差使旁人,又添了句:“你親自去,再到黃家主那討一粒活命丹來。”
又使喚身后的小兵,勾唇:“你隨我來,替二王子梳洗一番,好上路。”
那小兵快步上前去,先伸手摸了摸二王子的脖頸,確認人還活著…
說時遲那時快,反手從袖中掏出一柄軟劍,轉(zhuǎn)腕飛身躍起,直襲明繼臻胸口!
“南墨將軍,” 不料他卻早有防備,飛快側(cè)身躲過,空手捏住她的腕子,喀嚓一聲,腕骨碎裂長劍落地。
笑瞇瞇不忘奚落:“本將軍與你初見時便領(lǐng)略過將軍這門喬裝打扮的手藝,今日再見…也沒什么長進啊!”
“你早就發(fā)現(xiàn)我了!” 南墨早就知道來這劫人是有去無回的下下策,只是實在沒辦法才殊死一搏,如今敗了卻也不見落魄,安安穩(wěn)穩(wěn)坐在二王子身邊。
“我知道將軍惦念兄長,特地帶你來看看。” 明繼臻志得意滿,張揚得不像話,調(diào)侃:“如何,吊著他這口氣,南將軍可滿意?”
“你要什么,說吧。” 南墨打量他并不動手,而是支開親衛(wèi),顯然另有私心。
“南將軍豎著耳朵聽了一路,就沒想到什么法子,能讓本將軍饒了二王子一命?”
“你是明章的兒子。” 南墨并非對大齊內(nèi)務(wù)一無所知,轉(zhuǎn)瞬便想到了他想要什么,嘆息:“可惜,十年前我尚且年少,并不知道當(dāng)年發(fā)生了什么。”
“南將軍不知道也不打緊。” 明繼臻胸有成足,只憑南墨公主之軀肯為其兄征戰(zhàn)沙場多年,便知她不會拒絕這個就二王子性命的機會。
“只消你將本將軍接下來說的話記住了…”
半年前,六部奉旨查案,聲勢浩大,最后卻只將黑鍋給鄭窮和太后背,皇上一卷圣旨紅口白牙明家冤枉,驃騎將軍府交出兵權(quán)了事…如此便想息事寧人,笑話!
“以鶴疆國公主的身份去我大齊京城,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將這些話,重說一遍。只要你做到,本將軍便留二王子一條命,如何?”
“你要我做偽證?”
“本就是子虛烏有的冤案,用假話推翻冤案,有什么不對?” 說這話時,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不經(jīng)意流露出譏諷陰狠,明家舊案的來龍去脈他已從山姜帶來的口信中悉知,一口怒火壓在胸口的吐不得、咽不下。
“鶴疆已在明將軍的鐵蹄之下滅了國,我的話,并不足以為證。”
“這是鶴疆的王印。” 明繼臻從懷中摸出小小一枚青璽,皇上特地從京中派人來取,他卻借口丟失藏在自己手里。
漫不經(jīng)心,絲毫不見敬意:“我朝皇上賢明,雖有一統(tǒng)天下的雄心,卻不愿于青史之上留下窮兵黷武的名聲,鶴疆公主此時獻上王印歸順,昭示天命所歸,才適逢其時。為表仁心,便是為了當(dāng)著天下人的面做臉面,他也不會要二王子的命,還會好生安置。”
南墨垂頭默然良久,平素遇見的無論宮城里勾心斗角,還是戰(zhàn)場上刀槍劍戟,再難也總有克服的辦法,像眼前這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的時候,還真少見…
猶豫著伸出手來,結(jié)果王印的剎那心中有一種奇異的踏實感…忽然笑了:“我耳聞明氏貴妃是個才貌雙絕的奇女子,卻始終不得一見,如今也算托你的福,進京得以一見。”
“這活命丹足夠他撐到你回來了。” 明繼臻從朱慶三手里接過丹藥,也不避諱,送到二王子口中。
待南墨離開,他瞧朱慶三欲言又止,朗然:“想說什么?”
“屬下是將軍一手提拔到今日的,身家性命都是將軍的,哪怕他日大刑加身絕不會亂說話!”
“大刑加身?” 明繼臻看著廣袤天地,忽然有點兒不舍得回京…拍了拍朱慶三的肩膀:“以后都是好日子…隨我入京吧,幫你討一房媳婦。”
宮中,景福宮中靜悄悄的,主殿的窗戶上覆著層霜花,一碰,涼氣直鉆到人心里…
“什么年月了,主子還這樣貪涼!” 木檀進來,見明丹姝指尖點在窗戶上描霜花,趕緊送上個手爐。
“瞧你滿臉喜氣,什么好事兒?” 明丹姝身孕已逾九月,氣色倒好,嬌憨媚態(tài)十足。
“明將軍已經(jīng)拿下了鶴疆王城,想來不日便要班師回朝了!”
她臉上的喜色淡了些,轉(zhuǎn)頭對鏡用黛筆描起眉來…片刻,吩咐木檀:“替我更衣吧!”
祁鈺來時,見她窩在窗邊的小榻上酣睡,便垂頭坐在一旁看著…
她臉蛋兒粉粉嫩嫩活像個畫上的仙女,紅粉生香,十分可愛。
“我說怎么今兒早上便聞喜鵲叫,原來是有稀客來。” 她睜開眼,也不見禮,懶怠得很。
“朕來看看你…” 祁鈺見她有意坐得離自己遠了些,眉頭鎖成一團,輕聲問:“近來可好?”
五個月前,他忽然降旨六部結(jié)案,將明家蒙冤的罪責(zé)系數(shù)推到了鄭窮和太后身上,放了徐家一馬…
自那以后,他下旨晉她為貴妃,卻再不曾來見過她,她也乖覺默契,半句質(zhì)問也無,閉宮安安靜靜養(yǎng)胎。
“繼臻不日將班師回京,不知皇上要如何封賞?”
明丹姝將睡亂的鬢發(fā)慢條斯理編回髻上,像從前一般不避嫌,隨口議論朝政:“替皇上收服鶴疆這樣的大功,軍候之位也不為過。”
“他未交還西北軍虎符和鶴疆王印。” 祁鈺本不想次次與她相見都劍拔弩張,但她偏要步步踩在雷區(qū)。
“黃白辭了朕的封官,承平票號出面廣散銀錢安置戰(zhàn)死的西北軍將士。”
“承平票號原本就不是皇上的,黃白來去自由。” 明丹姝長發(fā)黝黑,沾了桂花油一縷一縷梳開發(fā)尾,對鏡自照,半個眼神都未分給他。
“明家掏銀子安撫西北軍,皇上省錢又省心,有何不好?”
“他們是在威脅朕!對朕宣泄不滿!” 季家倒了,吳、佟退隱不動,徐家經(jīng)歷風(fēng)波后更是乖覺,驃騎將軍府下野,祁鈺如今在朝上大權(quán)在握,卻每每面對明家姐弟時無處著力!
打殺不得、輕慢不得、舍不得…
“原來皇上知道。” 明丹姝瞥他一眼,笑意中帶著譏諷,轉(zhuǎn)瞬即逝…
“程青山…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佟續(xù),他是你的知己,替佟伯庸掌管著江南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