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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明丹姝倒有閑情,在暖房里的炭爐邊上,親力親為煮茶。遞給木檀一杯,抬眼問道:“喪儀何時辦?”
“還辦什么喪儀,皇上著人拿出去埋了。” 柳美人柳新沂進來,額發上還沾著水汽, 繡鞋也濕了半面。
“我剛從長樂宮回來,滿屋子死氣沉沉,攪得人心慌。” 湊近她, 將手也放在暖爐上烘著, 才拉回一路上飄著的魂兒, 悄悄問:“這是不是你的手筆?”
“說什么呢?” 明丹姝悠閑得很,小臉被爐火烤的紅撲撲, “我才從大理寺出來,便是有心也沒空安排。”
“我也覺得不該是你,畢竟還懷著孩子,被邪物妖孽沖撞了就得不嘗失了。” 柳新沂靠著明丹姝這棵大樹, 半點不操心后宮的你爭我奪,只安安穩穩等著事成后出宮做她的蕭娘子。
“妖孽?” 明丹姝靠在搖椅上,才打起精神正眼瞧她,仍蒼白著一張臉神魂不定地, “什么妖孽?”
“奴婢還未來得及與主子回報。” 木檀一想起這事也是打心里發怵。
硬著頭皮:“皇后娘娘…生了個…生了只死烏鴉。”
柳新沂聽她提起來, 好不容易緩過來又頭皮發麻, 她是親眼目睹夏光將那玩意兒捧出去埋了的,恍然還能聞見腥臊氣,一張嘴便嘔了兩聲…
木檀也受不住,轉身也跟著她干咳了兩聲…
“瞧瞧你們倆,不知道的只當是你們懷了身子。” 明丹姝倒沒覺得死烏鴉有什么,只是看著她倆的樣子覺得好笑。
“你是沒見到…” 柳新沂喝口茶壓下胃里的不適,“那玩意兒光禿禿幾縷黑毛,血淋淋地,嚇死我了。”
“難為皇后了。” 明丹姝不痛不癢嘆了句。
祁鈺啊…當初留下這個孩子,是為了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來穩住世家的心,生生咽下這口窩囊氣。
皇后與豐王私通這事,若拿到明面上處置,丟的還是他的臉,她本以為祁鈺會在皇后臨產時讓接生嬤嬤下手了事,誰知道還使了這么一手來惡心徐家。
正逢災年,皇后本就因為之前親蠶禮的事飽受非議,如今再來上這么一出…對徐家來說,無異于雪上加霜。
默了默,有些心驚:“就怕…狗急跳墻。”
“不會吧…就算徐家真被皇上查出什么問題,也不至于連坐到皇后頭上。” 柳新沂從小沒少因為出身受辱,在她眼里,有命才有前程。
便也用自己的心思揣摩皇后:“她只要提著這口氣安分守己活著,皇上也不能無緣無故廢后的。”
徐方宜金尊玉貴地被季徐兩家捧在手心里長大,可不是個能窩窩囊囊忍氣吞聲的主…
季氏倒了、孩子沒了、徐家自顧不暇、皇后之位岌岌可危。若她是皇后,在回天乏術的此時,就算死,也要拉上個墊背的!
吩咐木檀:“這些日子將長樂宮盯緊些。”
“對了,還有一件事。” 明丹姝懶懶散散掩面打了個哈欠,開門見山:“撫遠伯府在西北軍中的暗樁,在你手里,還是在撫遠伯手里?”
“誒呦!我還想呢!你是不是琢磨著,鄭窮怎么知道大皇子還活著的消息。” 自打蕭豫入朝后,柳新沂的日子有了盼頭,性子也活潑了許多,笑嘻嘻地贊她:“真是個聰明人。”
明丹姝柳葉彎眉挑了挑,倒是小瞧了她。
從那樣的女兒冢里殺出來,想必撫遠伯府大半的人脈暗樁都握在她手里,只留下個空殼子掩人耳目罷了!
“別那么看著我。” 柳新沂也靠在搖椅里,足尖一點一點地晃悠著。
“在撫遠伯府這些年,我真真是過夠了勾心斗角的日子,手里攢下的這些人脈家私對我來說百無一用。”
臉蛋兒枕著小臂,粉瑩瑩地偏頭看她,躍躍欲試:“還是那句老話…你何時幫我成了蕭豫的娘子,我便將這些人手原原本本交到你手里。”
“我看你啊…” 明丹姝喜歡看她這副樣子,恰如她的名字,給宮里死氣沉沉的日子添了抹嫩綠。
調侃她:“是想做翰林娘子想得魔怔了!”
還有回頭路可走,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氣。
“眼下…你若想用我在西北軍中的樁子幫你弟弟,也不是不行。” 柳新沂當初棄皇上選她,何嘗不是為了那點同病相憐,動了惻隱之心。
“我可不敢用,只盼你不添亂就阿彌陀佛了!” 明丹姝婉言回絕,她已請呼延贊往西北去幫阿臻了。
“說起西北,我想起那位南墨將軍要進宮了,這下又要添熱鬧了。”
“外面的廣闊天地多好,何必往這擠。” 明丹姝知道南墨是為了她兄長的王位才來與大齊和親,只是感慨一句罷了。
“皇上駕到!” 兩人正說著話兒,誰也沒想到皇上會這時候冒雨趕過來。
“還真是…一點面子不給皇后。” 柳新沂慢悠悠起來,穿上雨笠,睨了眼明丹姝:“這時候過來,皇后怕是恨死你了。”
“沒事…” 明丹姝趿拉著繡鞋起來,似笑非笑:“虱子多了不愁癢。”
拉開門,走到廊下迎人:“臣妾給皇上請安。”
柳新沂也屈膝見禮,很識時務:“臣妾告退了。”
“今日氣色不錯。” 祁鈺將明丹姝扶起來,如今再看她時總有些說不出的不自在。
話在口中翻來覆去幾遍,才問她:“有了身孕,怎么不告訴朕?”
“之前不說,是怕皇上不高興,保不住這個孩子。” 平心而論,明丹姝是真的不想看見他,連虛與委蛇的心思都無。
抬眸,心如止水:“現在說了…是皇上高興不高興已經不重要了。”
祁鈺的笑意僵住,她世事洞明,更知道如何讓他難堪。
她說的不重要一語雙關,一在男女之情,其次便是…經過這么久以來的布局,他眼下的可用之棋,皆來自明家。而她,自也不必再曲意逢迎…
壓住怒氣:“若是女孩,朕會封她為鎮國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