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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新戲
梁濟端茶往書房去, 見陳瞞在里面回話,不聲不響停住腳步站在門外…
聽他道:“皇上,江南府有信來, 佟伯庸次子沒了。”
祁鈺正看著褚滸今日早朝呈上對河陽災銀貪污案的結案陳詞, 一如他所料,徐鴻不過踢出來幾個蝦兵蟹將交差了事。
聽見陳瞞得回話落筆:“何時的事?”
佟伯庸膝下有二子,長子乃先妻所生隨父從軍,次子是續弦夫人吳氏所生…門閥盤根錯節,依靠姻親抱團是常法。
“昨夜在畫舫醉酒,失足落水淹死了。” 陳瞞回話。
“可查過了?” 佟家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不得不由他多想。
“畫舫的花娘不過昨日才行船至江南府,的確是意外。”
“皇上,奴才來換壺新茶。” 梁濟在外適時道。
“進來。”
替皇上換了新茶, 又將案上黃封折子呈上, “皇上, 這是春闈第二場四書文的成績。”
祁鈺展開看過:策論一試中表現平平的吳非易這場拿了頭名,程青山依舊是穩穩當當在第二名的位置上, 反而上場頭名那位那亦方,卻連前十甲都未入。
“準,發回內閣吧。” 朱批落成。
“喏。” 梁濟結果奏折,不知怎地, 袖子里忽而抖出張字條來,輕飄飄落在地上。
余光見皇上視線跟著,急忙叩頭道:“奴才該死,竟忘了這樁事。” 雙手將字條呈上。
祁鈺展開,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其中有言道:青山綠漲一篙深, 雨歇云歸碧樹陰。我欲移家來此住,不知何處是鄉心。
“皇上早教奴才留意瑜主子與宮外的信件往來,這字條是下午瑜主子欲差人往宮外送的,被奴才截下來…被這折子差過去竟忘了,奴才該死!”
梁濟回話時,事無巨細啰啰嗦嗦將前因后果一一交代,少見地多言。
“往何處去?” 此前幾番“交手”,祁鈺知明丹姝素會在詩詞上下功夫,沉心又留神讀了幾遍…
“回皇上,往百戲班去。” 梁濟絕口未提來送信的柳新沂。
感受到皇上的視線壓在他身上如有實質,看不出是妄下雌黃還是真得了什么根據,鎮靜道:“送信的丫頭說,這是瑜主子替新戲寫的唱詞。”
祁鈺目光掃過案上的奏折,福至心靈…“青山?”
再看詩句…雨歇何意?浮云又歸往何處?這詩既暗示青山歸鄉…明丹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陳瞞,查程青山。”
“皇上,屬下上次暗查此人來處,只能查到河陽線索便斷了,恐怕…” 陳瞞瞟了一眼低眉順眼要隱入陰影里的梁濟,語焉不詳…
祁鈺記得明丹姝早前曾與他說程青山是因無錢打點官中才被老師安置瓦寨的…
“查明章。”
“屬下遵命。” 陳瞞心神一凜,這還是明家滿門抄斬六年來…皇上第一次出手查太傅。
祁鈺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
捫心自問,他與明丹姝被明家舊案牽連著鷗水相依,又警惕著不越雷池一步。
他明白她的顧慮,卻無法與她承諾什么…大齊四代皇帝為除門閥耗費百年之功,以史為鑒,他可以給明丹姝尊榮權位,卻不會容明家再做大成為第二個門閥。
承平票號和瓦寨,早晚是要收回朝廷的…不僅如此,無論為帝王野心,還是江山安定,集權都是必經之路。
“梁濟,拿著杜方泉的供詞,到長樂宮宣旨。三日之內,讓皇后處置了解大皇子與貴妃受害一案。”
“奴才遵旨。” 梁濟掃了一眼那供詞,只牽扯出了順昭容點到為止,卻故意抬手放過皇后…
酉時,中宮下旨,順昭容蓄意謀害皇子,斥奪封號,貶為庶人,幽禁于都梁宮。
亥時三刻,這處歷代只作廢妃幽禁之地的宮殿院中伸手不見五指,星星點點的燭火,伴著夜貓詭戾的叫聲,涼意能滲到人的骨血里…
吱嘎…門開了…受了驚的烏鴉撲棱著翅膀隱入暗夜,明丹姝提著盞宮燈推門進了東殿。
“姐姐這個時辰過來,真像是地府索命的判官呢...” 順昭容脫簪素服坐在簡陋的小炕上,身前的小幾上擺了盤帶著潮味的瓜子,一剝出一小盤碎仁兒來。
“既是判官…” 明丹姝像是覺得她說話得趣兒,媚眼笑成了彎彎一道月牙兒,坐在她對面問道:“你…又何罪之有呢?”
“就是啊…我今日便在想,是何處得罪了姐姐?” 順昭容往身前缺口的瓷碗里斟了盞渾濁不堪,姑且能稱作是茶的東西。
從容自若喝了一口:“好在這冷宮清凈,倒也不難。”
“哦?” 明丹姝見并未矯作嫌棄之態,想起其父御史大夫宋思源而立之年才入朝為官,也曾帶著元妻與兩個女兒過了許多年清苦日子。
“你借刀殺人除了貴妃和大皇子,潑了皇后一身臟水,將我、德妃、吳秋樂,乃至皇上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真真兒是好算計!”
順昭容想起前日種種,步步驚心…
明丹姝自入宮便待祁理視若己出,是誤導宋家以為樂女身份低賤欲投靠之…宋家不會拒絕一位得皇上青眼,又過了太醫診買難以生育的寵妃為二皇子養母,這便是伏筆。
數日前,明丹姝借她往景福宮探望大皇子的機會,故意露出吳秋樂邀她設局的口風來,將計就計…
皇長子在前,皇后腹中嫡子在后,明丹姝利用宋家對二皇子地位的擔憂,拉她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