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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知道了。” 明丹姝從善如流,既不意外也未露出絲毫不高興。
“御史臺宋家倒向徐鴻,留不得了。”
一山不能容二虎,祁理在她身邊養著,自然不能再留個搖擺不定的外家。
“由你。” 祁鈺并無異議,科考有新人入朝,此時拿回御史臺也好再行替換。
祁鈺想要坐山觀虎斗,便要將吳家抬到與徐家一樣的位置上,妃位可代中宮執掌宮權,抬舉吳秋樂是意料之中的事。
明日便是選秀,明丹姝垂眸看著二人交握著的手…再抬眼,瀲滟的眼睛里像是含了晨露,皆是期待:“皇上可會立吳秋樂為妃?”
九嬪四妃一級之差,手中的權柄差之千里。至少此時,她斷不能讓吳秋樂得了妃位!
“朕欲用吳家…” 祁鈺有些不忍拂了她的期待。
吳家多年無人入朝,想抬舉它到足以與徐家比肩的位置上,只能從吳非易與吳秋樂兄妹二人身上著手。
明丹姝忽然停住腳步,回身攬住他腰身,窩在他胸口輕嘆:“丹姝只怕在后宮不能幫到皇上。”
顫顫巍巍的長睫之下,一雙眸子清亮得很,那點子若有似無的心動旖旎,連同夜幕一并散了去。
從前嬉笑嗔怒皆有,卻是初次見她如此這般主動示弱,祁鈺心軟…手撫著她的長發,默默無言。
……
玉梨宮,前程未卜的秀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有人用鮮花烘著衣裳,有人拆拆卸卸拾掇發髻,更有些求神拜佛的…
有人求光耀門楣,有人求前程富貴,也有人求明日落選方能回家自行婚配。
心思各異,卻是一樣的惴惴不安…唯東側殿里的兩位秀女,整日也未見人影露面,不驕不躁像是勝券在握。
“姐姐,這是今日方擰出來的鮮花汁子,潤手最好不過。” 柳新沂在撫遠伯府時,是何等的身嬌肉貴,卻在吳秋樂面前甘心伏低做小。
她只算得上清秀之姿,脾性也不如將門虎女那般剛烈純直,而是個質韻纖弱的清秀美人。
“妹妹安心,” 吳秋樂心安理得受她服侍,見她心神不寧的模樣,信誓旦旦:“有我在,必然不會教你落選回家無法交代。”
這撫遠伯在軍隊里威名赫赫,可于內宅之事上卻著實是個奇葩,京中歡場里頭一號的人物,不挑出身地納了十四房妾室,生了八個女兒。
府中男兒皆是些酒囊飯袋,如今眼見著女兒們出落得如花似玉,便動旁的心思。撫遠伯夫人日日帶著女眷出去交際,更有甚到其府中宴客之時,竟讓女兒們同男賓推杯換盞。
大齊雖是民風開化,但別說是世家大族,就是寒門小戶,也斷沒有讓未出閣的女兒陪男賓喝酒的道理。
月前,撫遠伯府老夫人生日大宴第二日,竟傳出了府里六小姐投繯自盡的消息,隔日里又一頂小轎隱秘地將四小姐抬到了兵部侍郎府里。那兵部侍郎如今已是能當四小姐祖父的年紀。
如今的撫遠伯府,儼然成了京中笑柄。滿門前途,竟都拴在了女兒們的腰帶上。
柳新沂在家中便是最不受寵的幺女,姐姐們都嫁了出去,眼瞧新帝登基,她這個唯一未出閣的女兒才算得了出頭之日。
是以事事小心,半點不敢拿世家貴女的派頭,不知這溫吞脾氣卻怎么得了吳秋樂的青眼,猶豫半晌…:“姐姐…”
“今夜的事兒,妹妹都瞧見了?” 吳秋樂輕巧地笑著,戳破她的心思。
“是。” 柳新沂心驚膽戰了半日,百思不得其解…吳秋樂…怎會…怎會使喚得動皇上身邊的人。
“妹妹不必怕,我正想尋人出個主意呢。” 吳秋樂顯然未將她放在眼里,不緊不慢擦著手,“只妹妹看見倒也沒什么,只是小心些嘴巴…”
吳家遠居江南,卻連歷代皇上都要讓其三分,自然不只是憑借白字黑字上的法禮倫常。
“我自是不敢的。” 柳新沂軟弱過了頭,唯命是從。
“妹妹猜猜,今日那人過來,與我帶了什么信兒?”
吳秋樂眉宇之間忽然著了嫉恨怒意,也不理會她,輕哼一聲:“皇上做戲與咱們看,罰了人緊逼,私下竟帶著明…瑜昭儀出宮去了。”
“出宮?” 柳新沂掩口驚呼,“怎么會呢…”
“怎么不會!” 話說了一半,到嘴邊又咽下。“…不過晚進宮幾個月,竟讓她捷足先登了去!”
皇上帶她去了南山皇寺,竟用心相待至斯!
起身,吳秋樂到桌前截了半張紙條,執筆慢條斯理寫下幾個字…
行云流水,力透紙背,竟與明丹姝素日字跡如出一人手筆。
竟也未折,徑直放在柳新沂手里:“勞妹妹走一趟,將這字條替我送到承明宮去。”
“我?” 她好奇得緊,忍著不敢當著吳秋樂的面看,折了幾折揣進袖中。
柳新沂不疾不徐走出玉梨宮,往景運門到前朝的路上繞路經過景福宮,見門口有內宮嬤嬤守著禁閉…
駐足,怯生生道:“撫遠伯府柳新沂,請見昭儀娘娘,勞煩嬤嬤通報。”
“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出入景福宮。” 兩位嬤嬤打量她一眼,義正詞嚴道。
柳新沂更未再說什么,探頭往里瞧了瞧,轉身往承明宮去。
正巧,迎面碰上了梁濟…
“柳姑娘,何事往承明宮來?” 梁濟不逢迎也未輕視,皮笑肉不笑將人攔住。
“我…” 柳新沂臉色難看的很,遲疑著吞吞吐吐道:“我…來替…瑜昭儀送信。”
作者有話說:
注釋:易容術不是我編的,古代有《圣濟總錄》/《瘍醫大全》/《備急千金要方》/《千金翼方》等書可考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