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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白棉想了想:“娘的啊,娘穿就的衣服,穿小的衣服不能給她穿嗎?我可以穿她的舊衣服,她為什么不能穿娘的舊衣服?”
“你不可以這樣跟你爹說話?!币π』ǖ馈?
張白棉紅著眼睛流著眼淚瞪著她:“你果然對大哥大姐好,對我和姐姐不好,他們才是你親生的,你讓他們養老吧,嗚嗚嗚……”張白棉跑了出去。
“白棉……白棉……”姚小花追了出去。
張強見狀,也趕忙追了出去。
按理說,以他們的速度是可以追上張白棉的,但是張白棉仿佛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力氣,每次要被他們追到的時候,她都拐個彎跑走了。
張白棉直接跑到村門口,然后大喊:“姐姐……姐姐……”
黎悅正在山腳下曬太陽,還別說,雖然這天氣的確冷,但是午后曬著太陽還是挺暖和的。結果她還沒曬爽,就聽到了張白棉的聲音,那帶著哭泣的叫聲,讓她不由的看向對方的方向。結果,她看到張白棉在前面跑,姚小花在后面追,同時后面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黎悅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但是隱隱心中也有猜測。
沒過一會兒,張白棉跑到了黎悅面前,還沒等張白棉開口,姚小花和張強也到了黎悅的面前。張白棉委屈的躲到了她的身后,而姚小花完全沒有了面對張白棉時的理直氣壯,她小心翼翼的看著黎悅,這種小心翼翼倒不是害怕,而是內疚和愧疚加在一起,還有一抹打擾理由的抱歉。張強則是隱晦的打量黎悅。
眼前的姑娘長著一張姣好的臉,五官和年輕的姚小花三分的相似。她穿著深灰色的棉襖,黑色的燈芯絨褲,衣服和褲子上沒有一個補丁。
這姑娘就是粗粗的一看,也知道過的極好,而這樣的姑娘,也不是一般的家庭能養的出來的。張強想起姚小花半年前說過的話,黎悅過繼給了軍人家庭,又和軍醫處了對象。那個時候張強沒有別的想法,畢竟黎悅好了,姚小花就能少擔心一分,對他們張家來說,也是好事。
可是這會兒,張強才真正的明白過來,黎悅過繼給了軍人家庭,恐怕不是一般的過繼,那戶人家對她肯定很好,不然哪能養出這樣的她?
張強這人性格強勢,有幾分精明,但他確實不是那種會算計人的人。但看這些年他沒有兇過姚小花,也沒有阻止姚小花偶爾對原主的接濟就知道。至于關于張白棉沒有新衣服這件事,在張強眼里再正常不過。首先他是男人,從來不管這種事情。其次,誰家不是妹妹撿姐姐的穿,弟弟撿哥哥的穿?所以,他真的沒當回事。
在張強打量黎悅的時候,黎悅也在打量他。張強是長得有些兇悍的,這也難怪當年張強能唬住黎家,把姚小花娶過去。在普通老百姓的眼里,這樣兇悍的人都是不好得罪的。黎悅對張強沒有好印象,也沒有壞印象。
要說當年張強是有能力把原主也帶過去的,但是張強沒有,因為他沒有這個責任。再說了,姚小花也沒有逼著張強如此,所以張強何必這么做?給家里找張吃飯的嘴?所以,張強給黎悅的印象就是個路人。
“月……月子,你咋來了?”姚小花回過神,吞吞吐吐的道。
黎悅笑了笑,很平淡的笑容:“我來的目的難道您不知道?白棉沒有跟您說嗎?”
姚小花不好意思的道:“說了說了,你妹妹不懂事,一點小事情就跑去找你,給你添麻煩了,你不用管她的。”
“這不是小事情?!睆埌酌薮舐暤目棺h。
黎悅拍拍她的手:“確實不是小事情。事情的經過白棉已經同我說了,是因為張白兔要結婚了,所以要用白棉還沒有做新衣服的布,是嗎?”
姚小花道:“可白兔要結婚了,她的事情比較緊張,所以白棉的事情就推一推,等明年白兔結婚之后,再給白棉做新衣服?!?
“那明年大哥要做呢?大嫂要做呢?張鵬要做呢?”張白棉大聲質問,“那是不是我又不能做了?是不是又要顧著他們了?”
“這哪里會這么巧?”姚小花道。
黎悅不想聽他們吵架,她道:“別吵了,吵架是吵不出結果的,無非三種解決方式,第一種,白棉的布還給她,張白兔沒有新衣服。第二種,白棉的布給張白兔,白棉沒有新衣服。第三種,我有布票,我和白棉談好了,她幫我割三個月的豬草,我把布票送給她,你們給她買布的錢。”
姚小花驚呆了:“這……這割三個月的豬草?”
一直沉默的張強也不解,不過姚小花問了,他自然沒有開口。
黎悅道:“這是布票,難道你覺得我該白白送給她?請問,我為什么要白白的送給她?憑她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妹妹?”
姚小花開不了這個口。
張強道:“黎悅是吧?說起來,自從13年前,我去黎家接了你媽回來,就再也沒有見過你,沒想到你長這么大了。看到你長這么大了,我很欣慰?!?
黎悅并不是的帶刺的人,但是她在姚小花面前,就是不想讓她安心,所以聽著張強這樣說,她用最平靜的語氣,說了最刺人的話,她道:“那是您見著了現在的我,如果是見著今年三月之前的我,就不會這樣說了。在今年三月之前,我每天早上起來就要割豬草,割豬草回來就去洗衣服,洗好衣服回來就燒火,燒好火吃好飯就去洗碗,洗了碗回來就去上工。我從五歲開始,一直到16歲,我在黎家沒日沒夜的做了11年的奴隸。
當然了,這件事怪不了別人,畢竟我是黎家人,自家人都不會可憐我,別人為什么要可憐我?所以人家罵我有娘生沒娘養,我只能忍著。但是三月的時候,李先進為了救我犧牲了,我娘……也就是李先進的娘過繼了我。之后有人說我福氣好,能被軍屬家庭過繼。我想說,那是因為我有娘生沒娘養,才有這樣的福氣。但凡我有娘生有娘養,人家也過繼不了我?!?
這話聽的張強蹙眉,卻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是發現了,這姑娘帶著刺,說話句句刺人,卻又讓人沒辦法反駁。
“月子……月子啊,是娘錯了?!币π』D時又哭了起來。
“你可別哭,你一哭我就心煩。”黎悅冷聲道。
姚小花趕忙閉上了嘴,眼睛順著眼眶,只能無聲的留下。
“我說過,你已經對不起我了,所以也別指望我以后會養你。但是你還有一個女兒,她還小,你還能彌補她。不錯,你對繼子繼女好是應該的,但是請不要一門心思花在繼子繼女身上,而忽略了自己的女兒。當然了,你以后如果有繼子繼女給你養老的話,那也沒關系。你確定你老了生病住院,你繼子繼女會花一大筆錢嗎?你確定你老了走不當了,需要人照顧,你繼子繼女會端著香噴噴的白米粥送到你嘴邊嗎?但凡不能,你就不要再傷了白棉的心?!崩钀偫淙坏穆曇粼谏侥_下回蕩,這聲音不但扎進了姚小花的心里,也扎進了張白棉的心里。
“黎悅,這話有點過了。”張強開口,“小花以后老了,自然有白羊給她養老?!睆垙娛钦娴倪@么想的,兒子養老天經地義。姚小花是他的妻子,自然和他一起被兒子養老。再說了,小花沒有對不起白羊的地方,憑什么白羊不給他養老?
黎悅笑了笑,沒說話,而是看向姚小花:“如果你覺得我的話有錯,就當我沒說。那現在你們是怎么想的?要布票嗎?要的話給白棉錢和糧食,然后白棉去我家住三個月,割三個月的豬草,三個月后她會帶著新衣服回來。不要的話我就走了。”
姚小花不知道怎么反應了,或者說,她根本不在狀態中。
張強道:“現在過年了,去別人家過年不好,年后我讓白棉去你那,按照你說的,給你割三個月的豬草,我會給她帶上三個月的糧食,你看怎么樣?”
姚小花看向張強,有些意外他的話。
別說姚小花,就是黎悅也有些意外?!昂??!崩钀傁肓讼?,又道,“叔,你沒想過送白棉去讀書嗎?”黎悅會提一嘴,是因為從這件事上,他覺得張強比她想象中的好說話,甚至和張強交流,比和姚小花交流好多了。
“讀什么書?當初白兔也沒有讀書。”張強道。
黎悅聽了,笑了笑:“叔,兩個女兒都是親生的,你會一碗水端平嗎?”
張強理所當然道:“那是當然的?!彼闹凶钪匾氖莾鹤?,兩個女兒在他心中的確是一樣的?!澳氵@話是什么意思?”
第47章
張強確實聽不懂黎悅的話, 不過張強是聰明人,會看臉色,他聽黎悅叫了他一聲叔, 又說了一碗水端平的話,其中并沒有人任何的嘲諷, 所以他很好奇黎悅問這個問題的意思。
黎悅道:“張叔就別怪我越規,既然張叔一碗水端平, 那么我還有一問:張白兔從小到大,做過的新衣服有多少?我往少了算,三件棉襖總有吧?六七歲左右的時候一件,十來歲左右的時候一件,十五六歲左右的時候一件, 三件棉襖,布加上棉花,算大概4塊錢左右一件。三件12塊, 至于其他衣服的話,毛衣、棉毛衫棉毛褲,七七八八的加起來, 從小到大現在, 15件總有吧?算作兩塊錢一件, 也要30塊了,所以張白兔從小到大,用來做新衣服的錢,也有40來塊了?!崩钀偪聪蛞π』ǎ拔宜愕膶幔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