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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十八章 騰蛇

忘川不慌不忙把手中的事務安排下去,地保板胡帶了自己的人手領了各種命令出發，開始對整個平原進行精確的測繪，并卻將土質報告、氣候報告等等盡快整理出來。辦完這些雜事,他又去依然未完工的研究所晃了一圈，圍觀鳩雀將陣圖上的符文一點點刻上去,這個時候鳩雀非常想罵娘，當初為啥就選了這樣的石材呢，真是自討苦吃！

忘川雙手背在背后,慢悠悠安慰了幾句，晃上山的老宅子,嘖了幾聲,廚房里一片混亂，什么好東西都沒留下。流川自己的房間也仿佛被掃蕩過，連廳里靠墻那個巨大的操作臺上，也被流川用力按出一個清晰的手掌印，從中完全可以感受他的憤怒和郁悶。忘川點開右下角的屏幕，拉出之前的記錄，屏幕上很快出現流川的影像來，最后停留在惡山北麓山崖上那一片巨大的榕樹林子上。

忘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坐到專座轉椅上轉了一圈，挪動椅子到墻角，打開一個隱藏的冷柜，摸出一瓶艷紅的酒來，打開瓶塞，大大喝了一口。酒在舌尖爆開，帶點澀澀的香味從味蕾開始滑入喉嚨，他深吸一口氣，鼻腔內充滿了花的香味。將酒瓶放置在一邊，雙手在操作臺上飛舞，隨著滴滴答答的按鍵聲，地底傳來機械運作的聲音，忘川用力按下最后一個鍵，地板搖晃一下，開始緩慢下降。

速度夠快，有陰寒的風從縫隙中催上來，忘川不時喝一口酒，體內火熱，面迎寒風，頗有一種刺激的爽快感。通道井壁上掛著一顆顆綠瑩瑩的明珠，深青色的巖石上長滿了苔蘚，一只只發著白色微光的小飛蟲在黑暗中上下翻飛。

幾分鐘后，停止下降，忘川喝干凈最后一口酒，起身活動一□體，奔涌的氣血讓身體立刻暖和起來，他抬腳走下去，轉身卻是一個巨大空曠的溶洞空間，無數瑩白的石鐘乳上下相接，地面一條彎曲的小路通向遠方。

小路盡頭是一間巨大的實驗室，各種設備安靜地運轉，實驗室內溫度、濕度和含氧量均保持在一個恒定的位置。

忘川打開實驗室，隨手套上白色的長外套，戴上薄薄的手套，熟練地戴上眼睛，走到實驗室中央一個巨大的透明容器中，打開探視口觀察里面的情況。他沾出容器中充滿的液體，還很新鮮。從臺階跨上去，容器往上探出上百米，一個巨大的青色獸影出現在其中，被無色的溶液浸泡著，但依然栩栩如生，巨大的鱗片服帖在強壯的軀干上。他停在一個顯示屏前，輸入昂長的密碼，溶液開始翻滾，一個白色的箱子升起來，接駁到顯示屏后。

忘川緩慢拉出白色箱子，白色的煙霧散開，現出一個女人的身體來。黑色的長發柔軟地放置在身體兩邊，雙目緊閉，皮膚白皙，雙唇艷紅，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壓住白色的長袍。忘川拉起女人的手，溫柔地撫摸一下，測量她指甲的長度，用取血針取了一滴血小心放置在試片上，又溫柔地將手放會原處；頭發、皮膚、牙齒、眼球的情況均被關切一番，忘川做完一切，將箱子推了回去。

檢查完血液情況，忘川的心情稍微愉快了一點，從懷中摸出在白玫的實驗室中取出來的靈液倒入杯中，將檢查完的血液置入其中，淡淡的粉色在血液中蕩開，緩緩消散。忘川耐心地等待，溫度控制系統緩慢地工作，冷氣一陣陣從天花板落下來，直到隱約傳來的獸吼聲，杯中的水似乎開始冒泡，細細密密的水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最后杯中的水沸騰一般，整杯水慢慢轉紅。

忘川扯下手套，用食指沾了一點杯中的液體，放入口中，腥甜鮮美，上好的血液。

流川很痛苦，全身仿佛浸泡在熔巖中，身體內的血液在沸騰，身體外的血液亦在沸騰，呼吸的空氣在灼熱燃燒。骨骼在生長，肌肉在拉伸，他能看見自己的皮膚瞬間被撐裂又瞬間被恢復，肌肉在斷裂中生長，血管裂開一次又一次，一些奇怪的青色經絡在肌肉中生長。他躺倒在沸騰的血液中舉起雙手，一串串液體滴落在臉上，指甲已經長了三寸余長，尖端閃爍青黑的光芒，顯然有毒，而從指骨開始直至手肘，被厚厚的青色鱗片覆蓋，仿佛真正的野獸。

一波更強烈的痛從骨髓蔓延開，流川雙眼發黑，已經沒有思考的力量，堅持太痛苦，只要閉上眼睛放棄，是多么的容易。

身體失去控制，肌肉再一次崩裂開，白生生的骨架從肉中穿刺出來快速生長，無數血肉經脈又覆蓋上去，最后一片片鱗片。因為餓太痛，他翻了一個身，身體的下部幾乎要失去知覺，同時水中沸騰開，一條巨大的蛇類尾巴在水中翻了一個身，然后高高揚起又深深落下，擊起漫天的水花，水霧中，仿佛有一個高大的人影從綠瑩瑩的光中走出來。

忘川單手抓住襲向自己的滑溜溜的尾巴，笑瞇瞇道，“臭小子，已經失去意志了嗎？”

流川沉重地喘息，身體艱難地想要離開這詭異的血水，雙手深深扎入池邊的巖石，將身體拖道岸邊。

忘川丟開尾巴，走到流川身邊，伸手將他翻過來，仔細查看。流川的下半身已經全部獸化，從腰臀部開始呈流線型，小小的鱗片覆蓋在上面，伸手取摸，皮膚冰涼，但偶然迸射出來的鮮血落在石頭上卻腐蝕出一個個的小洞來。忘川將手放在他的尾椎部，緩緩向后頸滑動，力量用得很大，但流川感覺舒服。

忘川左手掏出一小杯紅色的液體，“知道我是誰嗎？”

流川蠕動嘴唇，“老......師！”

忘川點點頭，“張嘴！”

流川本能地聽話，張開嘴，一管冰涼鮮甜的血液沖如口中，味蕾爆開，舒爽的涼快感覺從食道深入身體，連骨髓深處的痛苦也被安撫。流川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中顯得飄渺，“好了，可以放棄控制你的身體了。”

流川雙眼發黑，癱倒在石頭地面，能清晰地感覺到從腰部開始，身體又開始了生長，這種感覺很奇妙，仿佛在腦海中過電影一般，每一個細胞每一根肌肉的情況一清二楚，他甚至能預測自己的肋下要長出奇怪的東西來了。

忘川滿意地看著半趴在岸邊的流川，上半身開始膨脹，皮膚慢慢轉黑，一層層鱗片覆蓋上去，雙肋下膨脹出兩個小小的肉芽，然后迅速生長，飛快成為肉翼。這是一個快速消耗的過程，血肉轉化，流川的身體皮下血肉似乎減少，猛然間，肉翼張開，鋪滿了幾乎半個溶洞。

忘川雙腳點地，飛快向后挪動，躲開銳利的風。

流川不可抑制地仰天長嘯，巖石撲簌簌往下掉，音波在空中引起一個個爆點，雙翅閃動，石鐘乳紛紛斷裂落入池中，艷紅的顏色開始慢慢變淡，抑制不住沖動地，雙爪沖向忘川。

忘川瞇起雙眼，略微有點不爽，“變身有那么痛苦么，居然連我也不認識了。”一邊抱怨一邊伸出右手硬生生抗住空中巨大的獸爪，身體卻開始慢慢陷入地面，他皺眉，“傻大個，就長力氣了。”一邊抱怨，手臂上卻慢慢顯出鱗片來，眉眼線條改變，越發凌厲，更帶了一點妖異的感覺，同時，池塘伸出的水翻涌著，一截巨大的異獸尾巴鉆出來，微微一甩，狠狠抽在流川身上。龐大的獸體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轟然倒塌，濺起無數飛石了水花。

忘川拔出石中的雙腳，踢一踢流川布滿鱗片的頭，蹲□，那只突然冒出來的巨大尾巴跟隨他的動作非常乖巧地圈在流川腰部，“還不能完全控制啊，既然這樣，就先這樣好好訓練訓練吧！”說著雙手按在流川眉心，畫下一個帶血的符號，流川的身體快速縮小，最后成一條巴掌大的蛇狀物，肋有雙翅，乖巧地躺在忘川手心。忘川滿意地起身，摸一摸頭頂的尾巴，尾巴飛快潛入池塘，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姜靜流被滿頭石粉的鳩雀拉到研究所看符箓完成的進度，經過長久的不懈努力，鳩雀終于在晨光中完成一切，昭示一切美好的開始。姜靜流圍繞這棟巨大的石頭建筑物轉了一圈，建筑非常簡單，就這樣方方正正地躺在平地上，地上三層，巨大的窗戶鑲在厚厚的墻壁上，偶然能看見白玫從窗戶邊閃過，或者能聽見羅非爽朗的笑聲。白玫搶占了研究所東邊一層的一排房間，滿滿當當地堆了各種設備，密封起來的各種奇形怪狀的動物器官讓姜靜流開了眼界，甚至還有幾個巨大的容器里浸泡了類似人的身體，那些物體的心臟還在跳動，顯然是活的。

姜靜流滿頭黑線地從研究所走出來，“白玫在做什么？我不會同意在我的地方進行非人道主義的任何研究。”

鳩雀拍干凈身上的灰塵，道，“你放心，那些東西只能說是獸。”

“哦？”

“白玫從自己的細胞里提取了基因，植入合適的動物身體，給予基本的條件，培養他想要的東西。”

“他要做什么？”

鳩雀笑一笑，仰頭看這巨大建筑物外墻上浮雕的各種符文，“人！”

姜靜流同樣抬起頭檢查符文的走向，確定四個方向都準確無誤后，才道，“造人？”

“準確的說，他是想培養一個子宮，生出理想的繼承人來。”

姜靜流有點理解不了鳩雀的話，轉頭道，“生？”

“是的，用動物的子宮，生出人來。”

姜靜流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絕對稱不上愉快，這簡直太突破她的認知了，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鳩雀走近姜靜流，“女人占據絕對的優勢，繁衍和空間的因素各占一半，空間這種東西他是沒辦法造出來，但繁衍還不算很有難度的事情，所以他嘗試用各種方法建造自己的家族。應該說，他已經接近成功了。”

姜靜流頭皮開始一點點發炸，被流放的人，一是家族站隊錯誤，一是個人的罪超過監察會的警戒線。黃泉是一個和平的星球，大部分是由于家族的原因被牽連，但卻不乏極端的罪犯，類似白玫這樣的怪人，絕對不在少數。

“所以被監察會送過來了？”

“不，監察會沒來得及，他自己跑出來了。他生出來一個女兒，長到三歲便死掉了，他承受不起這個打擊，其實，白玫是一個很脆弱的人。”

“那么，你呢？”

鳩雀哈哈一笑，“這倒沒什么見不得人的原因。”他止住笑，雙眸沉下去，“只是把培育中的戰獸卵全部銷毀了而已。”

戰獸是多么強大而珍貴的存在，姜靜流還是知道的，所以她閉嘴。

“這樣就算完成了嗎？看起來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樣子。”鳩雀指著稀奇古怪的符箓，“完全沒有其余的幾個厲害的樣子。”

姜靜流展顏一笑，伸出雙手，快速比劃手印，空中的能量一絲絲聚集，隨著她的指尖飛舞，漸漸形成一個漩渦，直到巨大的能量潮糾成一束，指尖微點，從符箓的起點射入。能量飛快地沿著符文流串，幾秒鐘流便整個研究所外墻表面，淺金色的墻壁開始發光，符文瞬間大亮。姜靜流指尖牽起一線能量，用力按向外墻，金光收縮，轟然消散，墻壁外表的顏色慢慢暗沉，最后成暗金色，只在陽光的照射下，偶有流光按照符文的走向流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