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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燈光下，季書言的臉有種凝脂般的細膩感，像凝在了油畫里的美人，雍容又冷淡，他漫不經(jīng)心地靠在椅背上，兩腿交疊在一起，十指修長纖細，搭在膝蓋上，拖鞋掉在了地上，露出一只穿著白色襪子的腳，足背如弓，腳踝細瘦蒼白，像是一折就斷。

段執(zhí)的視線一路向下，盯著他的腳看了幾秒，又將視線移回了季書言的臉上。

兩個人誰都沒有急著開口，書房里安安靜靜，像在等著什么。

季書言舔了下唇，有點躊躇，他還沒怎么跟季圓以外的年輕人交過心，醫(yī)院里的實習醫(yī)生們也只有工作關系，實在不知道怎么能顯得平易近人些。

何況這還是一個喜歡自己的年輕人。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段執(zhí)卻先開口了。

“其實我也有事情想告訴你，季叔叔，” 段執(zhí)望著他，甚至笑了一下，“能先聽聽我的嗎？”

季書言措手不及，愣了一下，“那你說。”

段執(zhí)盯著看了他一會兒，琥珀色的眼睛在不甚明亮的室內(nèi)變成了濃墨一樣的黑色。

這讓季書言覺得有些不自在。

但片刻后，他就聽見段執(zhí)說，“我已經(jīng)定好了酒店和回去的機票，明天早上我就會走。本來我想今天白天就離開的，但又覺得這樣一聲不吭地走了很不禮貌，也對不起你跟季圓的款待，所以才等到了現(xiàn)在。”

季書言在腦海里準備好的臺詞一下子就忘了。

他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體，微微前傾，映在墻上的影子也跟著動了一下，像朵被攀折了的花。

他茫然地看著段執(zhí)，“你說什么？”

第21章 賭

季書言沒想到段執(zhí)要說的是這個。

他皺起了眉，又問了一句，“為什么？”

段執(zhí)反而不明白季書言為什么要這樣問。

他離開的原因分明顯而易見。

他低聲道，“我再留在這里已經(jīng)不合適了，只會讓我們兩個人都覺得困擾，” 他看著季書言，猶豫幾秒，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吧，我以后也不會再來打攪你，你也不會再看見我，你不用覺得害怕，我不會再對你做什么了。”

他不后悔對季書言的告白，可他雖然性格散漫，骨子里卻留著一點紳士，昨晚未得季書言允許就吻了他，算是他二十年來感情上唯一一點出格。

他又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季書言卻很難再生起氣來。

段執(zhí)雖然把自己說得十惡不赦，看向他的眼神卻澄澈如水，收斂了平時的囂張和浪蕩，眉眼英俊莊重，反而突出了本身的少年氣。

他神色復雜地看著段執(zhí)，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當他還在思索怎么處理這件事，最好是能讓兩個人還和以前一樣相處的時候，段執(zhí)已經(jīng)先他一步找到了解決方法，遠比他干凈利落。

干脆不要再見面了，對誰都好，不需要苦苦裝作無事發(fā)生，也不用擔心坐在一張桌上卻冷場得沒有半句話。

就當他們從未認識。

這確實是個好方法，但季書言望著段執(zhí)，心里卻莫名地涌上了一點不情愿。

他想起下午看段執(zhí)射箭。

燈光明亮的場館里，段執(zhí)站在臺上，搭箭挽弓，對周遭漠不關心，周圍明明站了一圈人，卻都入不了段執(zhí)的眼。

如果他真的讓段執(zhí)滾出去，就此分別，他對段執(zhí)大概也會逐漸變成那周圍的看客，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季書言更沉默了，心里那點微妙的不舒服，像水上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

這沒必要，事情還不至于如此嚴重。

他一只手撐著下巴，心思經(jīng)了幾轉，問道，“你就這么回去了，季圓怎么辦呢？你之前隔三差五就跟季圓來我們家，還跟我們一起出來度假，突然間你就再也不跟他回家了，他肯定以為自己得罪你了。”

這確實是個問題。

段執(zhí)沉思了幾秒，“我會找到辦法的，季圓不是喜歡刨根究底的人，我除了學校的課程還有別的工作，總能找到理由。”

“可我覺得沒必要。” 季書言打斷了他。

段執(zhí)不明白，微微蹙眉看著季書言。

季書言沉默了一會兒，一時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昨晚確實被嚇到了，但經(jīng)過這一天，他已經(jīng)冷靜下來了。

年少慕艾，人皆有之，算不得什么大事。

哪怕他并不想當那個 “艾”。

他對段執(zhí)說，“昨晚的事情我確實很驚訝，但還不至于覺得天都塌了，我一個三十幾歲的人，這點承受力還是有的。”

他看著段執(zhí)，又稍微放低了語氣，“所以我并不想因為我，影響到你跟季圓的關系，季圓雖然朋友多，但你是最重要的幾個之一，我不希望他失去你。以后你想跟季圓來我家，我也還是會敞開門歡迎，你不用覺得尷尬。你現(xiàn)在只是被荷爾蒙影響才喜歡上了我，這終究會退去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們以前怎樣相處，以后也可以怎樣相處。”

季書言說得漫不經(jīng)心，卻又發(fā)自內(nèi)心，他這些年也不是沒有遇見過年輕的追逐者，愛得時候驚天動地，像是至死不渝，散得時候又如昨日云煙，不留一絲痕跡。

總之是長久不了，他想段執(zhí)也一樣。

段執(zhí)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