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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光這才想起來,那靖國公府的老祖宗,可不就是圣德帝的丈母娘,那個著名的毒舌老太。
她們這邊小聲說著話,就聽那邊太后笑道:“這丫頭怎么還跟小時候一樣饞嘴,那時候也是,看我吃梨,她也要吃,結果也是吃得拉了肚子。”
吉光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那所謂的“丫頭”,竟是指的那個“毒舌老太”。她正在那里想像著“毒舌老太”會長什么模樣時,就聽得太后又道:“我有日子沒見她了,明兒她好了,你帶信叫她來看我,怪想她的。”
世子夫人嘴里笑瞇瞇地應著,卻是知道自家老祖宗是個倔的,既然知道老太后如今清醒的時候少糊涂的時候多,她定是不肯過來讓自己難過的。那劉氏阿秀生怕太后再說些什么她應付不來的話,便拿眼向十一公主求助。
十一公主接到她的眼風,忙扯著老太后的衣袖笑道:“老祖宗你看看七哥,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霸著您不放。”
周湛這會兒仍盤腿坐在太后的腳邊,就差像個孩子般把下巴也擱在太后的膝上了。他自然也看到了世子夫人的眼風,雖不能茍同趙老太君怕傷心就避著不肯來見太后,但他更不愿意叫太后知道實情而難過,便也附和著十一公主,挑著那雙桃花眼笑道:“我就霸著了,你能把我怎樣?”
十一公主聽了,便跟扭股糖似的,拉著太后要求評理。
見這兄妹倆斗嘴,老太后被逗得一陣哈哈大笑,以空著的那只手摟過十一公主,笑道:“你別跟你七哥鬧,你七哥夠可憐的了,小小年紀就一個人住出去,也不知道他晚上還驚不驚夜。我還記得他才抱到我跟前時,只那么小小一團,跟六郎小時候一模一樣……”
說著,她抬起眼,仿佛回憶過去一般,看著虛空的某一點,喃喃又道:“六郎啊,可乖了,都病成那樣了,還抱著我的脖子撒嬌,說想吃米糕。我把米糕給他拿過來,他抱著我的脖子就不肯撒手了,非說床底下有小鬼,哄著我陪他一起睡。我要走,他就哭,沒法子,我只好整宿整宿的陪著他。偏他明明膽小得不敢獨自睡覺,還就愛聽個鬼故事,不給他講他就不放手。打小就那么淘,也難怪他爹老是打他,沒輕沒重的,看著他屁股上的傷啊,我都哆嗦,偏那孩子沒心沒肺一樣,還哄著我說不疼……”
老太后這般拉拉雜雜的說著,別人不知所以然,周湛等人卻是知道,老太后這是又犯了糊涂。
周湛的手,原本是被太后握在手里的,這一刻,太后竟緩緩松了手,直叫周湛的心跟著漸漸就沉了下去。在別人聽來,只當太后在說死去的景王,只有周湛自己知道,那后半截的話,說的全是他。
他緩緩翻轉手掌,反手去握住太后的手。他還記得,印象里太后的手是如何的綿軟,可如今她的手雖細白如初,卻已經青筋暴起,顯出了老態。想著老太太已是風燭殘年,周湛那濃密的眼睫顫了顫,低垂下頭去。
許是感覺到手上的力道,老太后從恍惚中醒過神來,低頭看著周湛那低垂的頭頂,卻是一陣茫然,道:“喲,這是誰家小哥,怎么好好的坐在我的腳邊上做什么?”
又看看仍被她摟在懷里的十一公主,一臉驚訝地笑道:“這又是誰家的姐兒?這沒羞沒臊的,竟還貼到人懷里來了。”卻是說得十一公主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忙背轉身去。
周湛則收拾起情緒,坐在那里抬頭望著太后笑道:“老祖宗,我是湛兒,是您的孫兒。”
太后卻仿佛沒聽到一般,只皺眉看著他握著她的手,道:“你拉著我的手做什么?還不快放開,看被人見了,要說你沒規矩了。”
周湛心頭一黯,卻是一時貪戀著沒肯松手,對那神色漸漸不安起來的太后柔聲又道:“今兒是您的大壽,我們都是來給您祝壽的。祝您壽比南山不老松,福如東海常流水。”
太后不太確定地看看他,又有些心慌地看看四周,卻是沒看到一張認識的臉,頓時就更加心慌起來,往那椅子里縮了縮,看著周湛小聲道:“你們都是些什么人?我怎么一個都不認識,”說著,又小心看看四周,那聲音里都帶了顫音兒,又道:“你們想要做什么?我娘呢?我哥哥姐姐呢?你們是誰?為什么把我帶到這里來?我要回家……”
周湛心頭一陣發堵,卻是找不出一句話來安慰漸漸恐慌起來的太后。
一旁的圣德帝心頭也是一陣黯然,便沖著那隨侍太后的人一揮手。原本圍著太后的眾人見了,忙退了下去。那些陪侍太后多年的嬤嬤宮娥們便全都涌了上來,一個個細聲哄慰著太后。
許是今兒太后清醒的時候比往日都要長,這會兒糊涂起來也比往日更加厲害,卻是連這些宮娥嬤嬤們都認不出來了,只縮在那椅子里像個孩子般一陣抽泣。
周湛此時眼里也含了淚,只握著太后的手不肯松開。太后先是小心掙扎了兩下,見掙扎不脫,便嚇得抽噎得更大聲了。周湛這才不甘愿地放了手。
看著周湛那落寞的背影,吉光只覺得心中一痛,等她回過神來,她人已經跑到周湛的身旁,伸手拉住了周湛的衣袖。
周湛回頭望著她,忽然很想抱著她哭上一哭。
而就在他心神激蕩之際,吉光的胳膊卻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秀秀姐,是你嗎?你是來帶我回家的嗎?”
吉光和周湛抬頭,就只見太后拉著吉光的胳膊,眼淚汪汪地望著她道:“秀秀姐,我就知道是你,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第八十六章·調戲王爺
第八十六章·調戲王爺
忽然被老太后拉著叫“姐姐”,不僅吉光吃驚,在場的所有人也都吃了一驚。站在人群外圍的徐世衡聽了,則更是心急如焚。他既怕吉光一個應對不好,加重了太后的病情,又怕這一聲“姐姐”得罪了圣德帝,不管哪一種,后果都只會叫吉光倒霉。
這道理徐世衡懂,吉光看著眾人的眼神,略一思索便也懂了。可看看那眼淚漣漣的老太后,她卻是怎么也不忍心掙開老太太的手。
這會兒的老太后,看著可一點兒都不像剛才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倒更像是個找不著家門的孩子般凄惶無助。
吉光一向是個心軟的,便主動過去握住太后的手,想了想,笑道:“太后叫錯了,我叫吉光。”
太后抽噎一聲,卻是沒理會她的話,只抱著吉光的胳膊,低聲哽咽道:“秀秀姐,帶我回家好不好,我不認識這些人,我想回家,我要找我娘。”
見狀,圣德帝默默嘆息一聲,對周湛道:“先讓吉光送老祖宗回去。”
周湛道:“我也去。”
圣德帝看著他,周湛倔強地一抿唇,圣德帝默默嘆息一聲,便點了頭。
幾個小太監趕緊抬過一頂步輦,老太后是須臾都不肯松開吉光,吉光只好充當了一回宮娥,扶著太后上了步輦,在一旁小心跟著。周湛則在另一邊扶著那步輦。
太后看著很怕周湛的模樣,只避著周湛的眼,湊到吉光身邊小聲道:“這小哥是誰?干嘛總跟著我們?”
看著周湛眼中閃過的灰暗,吉光嘆息一聲,笑道:“您忘了?他是您的孫兒,您剛才不是還叫他湛兒的嗎?”
這名字似乎在太后腦子里還留有些許印象,她不禁歪頭小心看看周湛,嘴里念叨著:“湛兒,湛哥兒……”一邊念叨著,一邊忽而搖頭忽而點頭,最后那眼忽地一亮,伸手過去就拍周湛一記,笑罵道:“四郎竟也這般淘氣,好好的跟為娘開這個玩笑做什么?難道娘還能認不出你來?竟假冒湛哥兒。湛哥兒才多大年紀,娘還老糊涂了不成?”——卻是又把周湛當作了年輕時的圣德帝。
只是,即便是這樣,太后的手仍牢牢抓著吉光的胳膊不曾松開。
*·*·*
等終于哄得太后入了睡,吉光只覺得渾身疲累。走出太后的寢宮,她這才發現,那天色早就已經黑透了。四周的回廊上,掛著一排明亮的氣燈,氣燈下,圣德帝和周湛兩個一前一后站在庭院當中,卻是一個抬頭望天,一個低頭看地,竟是相對默然無語。
那二人原都是背對著吉光,等吉光掀著門簾出來,那從門簾縫隙間透過的燈光灑在庭院的地上,頓令那二人同時轉過頭來。吉光放下門簾的瞬間,燈光“唰”地一下掃過圣德帝和周湛的臉,卻是叫吉光心頭一跳,再一次意識到,這伯侄二人的眉眼,竟是那么的相似。
周湛看了圣德帝一眼,便過去問著吉光,“老祖宗怎樣了?”
“睡著了。”吉光道。看著圣德帝過來,她想著這二人一定愿意多聽一聽老太后的事,便又笑道:“原來老祖宗小時候竟也爬過樹……”說到這,她一愣,忽地一咬唇。她竟順著周湛的話,也下意識跟著他叫起太后“老祖宗”來了……
她不安地偷窺向圣德帝。
圣德帝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她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