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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廷凱將視線移開,把玉質的酒杯扔進食盒里——里面精心烹調的美味佳肴他一箸未動——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塵土,抬腳就往岸邊的方向走,邊走邊對齊修遠說:“圼翧和翎娘調皮搗蛋起來,尋常人是沒辦法制住他們的,你愿意給我減輕負擔,我自然是求之不得——還有,姜夫人的葬禮舉行時間告訴我一聲,我只要抽的出時間,就一定會過去參加的。”他可沒忘記自己昨天在姜夫人臨終前對其許下的承諾。
“我大伯和伯娘已經商量著把棺木運回山景縣了,那里是百川齊家的祖籍所在地,等到要走的時候,我會派人通知你一聲。”齊修遠也不挽留,就這樣看著趙廷凱矯健修長的背影從舟子前沿躍縱到岸邊又往船塢的方向去了。
由于他們就待在廣赟江邊的緣故,這兒多的是行往清波縣的船只。
趙廷凱走后沒多久,齊修遠的眼神在岸邊一處隱蔽的角落里定格半晌,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安王以為他還是曾經的吳下阿蒙嗎?這么幾只小跳蚤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還是說,他根本就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為的只不過是給自己一個警告。警告自己與趙廷凱的來往都在他安王的監視掌控之下?
解決了尚處于中二期的討厭小屁孩,齊修遠受到了愛妻的熱烈歡迎。
在把丈夫和又一個小叔子在廣赟江上的談話和各種言行舉止掏了個底兒掉的秦臻要多八卦就有多八卦的問自己丈夫,“那親緣感應真的有你說的這么厲害嗎?剎都剎不住?”感覺上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性了。
“確實玄妙得緊,”親身經歷過其威力的齊修遠心有余悸地點點頭,“越壓抑越反彈的厲害。”
認真說起來,他還真拿這親緣感應沒轍,只能被動接受。
不過安王又怎么能毫不留情的對他下狠手?
還是他真的已經恨自己這個害苦了他妹妹的冤孽恨到了能屏蔽親緣感應的地步?
壓根就不知道每一個皇族宗室繼承人都會在長輩的帶領下,偷偷練習抵抗忍耐親緣感應以防萬一的齊修遠大為納悶。
——趙廷凱因為只有一半元氏血緣的關系,將來又不會繼承安王的位置,自然沒這個練習的必要。而且未來的他是要繼承北疆定北侯的侯爵之位的,那兒偏僻荒蕪,說是鳥不拉屎、雞不下蛋也不為過,會有幾個養尊處優的皇室子弟跑到哪里去自找罪受?
不過再過沒多久,安王就會主動告訴他為什么他老人家就是想剁他齊修遠都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道君老爺在上,太.祖他老人家還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這該省了多少回生靈涂炭啊!”秦臻發自肺腑地雙手合十,對依然尚在人間卻不知道藏身到哪個地方的太.祖拜了拜,又問東西既然一口沒吃那怎么沒帶回來?還連食盒和杯子都丟了?
齊修遠聽了她的問話眼神頓時有幾分條件反射地游移。
秦臻挑了挑纖細的蛾眉。
青階·怕老婆協會第一人·修士幾乎是出自本能地開口交代道:“我去漁家還舟子的時候,恰好看到……何蚌他們家的船從我身邊過,所以……”就把整個食盒都搭給人家了。
秦臻頓時整個人都沉默了。
☆、第160章 嘆惋
得到齊修遠進階修士和齊姜氏死訊的齊家本家很快就來人了。來的是兩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姜家也來了人,分別是齊姜氏的長兄和最小的幺弟。齊修遠和齊博儉、齊修述去了靈水鎮碼頭親迎他們。
兩位族老對齊修遠進階的事情表示出了極大的激動和喜悅,還特意給齊修遠送來了十數箱有可能用得著的靈物和丹藥,并且還大包大攬的說:家族會是齊修遠永遠的支持和后盾,祝他再接再厲,再創新的高峰。
齊姜氏的死去反倒被他們有意無意的忽略了——即便齊博儉很是坦誠的告訴所有人齊姜氏是為他不爭氣的兄弟齊博倫而死也一樣。
不止是齊家的族老們對齊姜氏態度冷漠,齊姜氏的倆個兄弟也明顯要更關注齊修遠一些,他們還自稱自己為舅舅,也送來了十分昂貴的恭賀禮物。
伸手不打笑臉人,齊修遠雖然心中有幾分唏噓,但面上也沒做出什么太過夸張的義憤出來。
畢竟,他與齊修瑋母子之間的恩恩怨怨,大家幾乎可以說是心知肚明。
在開了好幾桌宴席后,族老們帶著齊姜氏的棺木扶陵起行了。齊修遠和齊博儉還有趙廷凱送了她最后一程。期間,不論是族老們還是齊姜氏的倆個兄弟都沒有提起齊博倫這個人,就仿佛這位曾經在整個百川府都積威深重的齊家家主莫名其妙消失的無影無蹤似的。
齊姜氏的葬禮將在祖籍舉行,到時候齊修瑋夫婦還有他們的兒子詡哥兒會得族老們特赦,暫時從‘好好醒一醒腦子’的偏遠窮困地方回到這花花世界來。不過葬禮結束后,他們依然會被重新押赴原來所在的地方。
于齊家的族老們而言,一個一蹶不振的前·廢物少主和一個年紀輕輕就前途無量的庶出修士,孰重孰輕已經一目了然。任誰都不會腦抽的做出丟掉西瓜撿芝麻的蠢事。
而對姜家的兩位以家族利益為第一要務的兄弟來說,也是同樣的道理。對他們來說,沒有什么比讓齊修遠承親口承認他們姜家乃是他齊修遠最信任也最親密的舅家更重要。
壓根就不知道齊修遠真實背景為何物的姜家人相信,以齊修遠目前的成就,是不可能自跌身價的和一個賣身為奴的通房家攀親戚的——除非他腦子被門給擠了。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們更是不惜花下血本,送出了讓人幾乎瞠目結舌的重禮。
在所有瑣事盡數處理完畢,齊、姜兩家的人也重新登上去往祖籍山景縣的漁船——由于靈水鎮到清波縣這一路水道逼仄的緣故,他們要到清波縣再重新換乘大船。
“也不知道大哥知道他母親已經……會是如何的打擊。”
更不提族老們這幾天已經不止一次的暗示齊家家主的位置非二哥莫屬
齊練雯站在兩位兄長身邊,看著遠去的漁船,忍不住發出一聲呢喃——做為庶女的她也需要來送嫡母最后一程。
“齊修瑋平日里造孽過甚,再怎么可憐,也不值得人同情。”齊修述對妹妹同情敵人的行為采取嚴厲的批判態度。
齊修遠正在和齊博儉商量事情,沒注意到兩兄妹這邊的談話。
齊練雯唯唯諾諾地解釋道:“我就是覺得詡哥兒有點可惜,他怎么說也是我們的侄兒,如今在府城少了嫡母的庇護,父親又是個不管不顧的,日子堪憂。”
“你管他過得什么日子,”齊修述比起妹妹可冷情理智得多,“當初,姜毓娘和她兒子派了沈娘子和、和那什么智童子過來折騰我們的時候,可半點都沒為咱們的念哥兒想過呢!”齊修述對齊姜氏母子可謂是深惡痛絕,“妹妹你在同情詡哥兒以后沒了庇護的時候,怎么把剛出生沒多久就和父母分離的念哥兒忘了個精光?”
齊練雯之所以會惦記著詡哥兒以后生活的不如意是想到了曾經在百川府齊府艱難求生的自己和兩位哥哥,沒想到卻引來自家三哥如此激烈的反應。不過經齊修述一提醒,她倒是想起了前不久去哥哥嫂子房里看到的那一幕,只穿了件夾襖的嫂子把小侄兒抱在懷里,搖晃著,誘供著,試探性地把胸脯往小侄兒嘴里塞的動作。
齊練雯知道自家兄嫂有多在乎念哥兒這個寶貝兒子,當初孩子還在娘胎里的時候,嫂子就不止一次的表示對孩子的每一個變化她都要親眼見證,對孩子的每一個需求她都要想方設法的完成……
可是因為齊修瑋母子的關系,為了救她昏迷不醒的兄長,她只能灑淚揮別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風塵仆仆、顛沛流離的去外面求醫問藥。
齊練雯喉頭發堵。
突然就覺得自己剛才的所謂同情和憐憫異常的矯情可笑起來。
齊修述看妹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轉過彎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