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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又失去了聯系。
她大學畢業,進入自己見習的學校做老師,每天兩點一線,在學校和住處來往穿行,處理許許多多迷茫無助的學生的問題。
有時候她的學生會感謝她,給她寄來拜年的賀卡,在作業本上說自己也想要成為一名老師。但更多的時候,她什么也沒改變,那些孩子還是沉進生活本身,像曾經的她和明司春千夜一樣失去了真摯的笑容。
她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別人,只是機械地工作和生活,像是站在河流中間,拿竹編的籮筐一瓢瓢地打撈水中金色的夕陽,徒勞無功,但從不停止。
然后有一天晚上,明司春千夜殺完人,腥臭的血液在他的袖口流淌,他將武士刀遞給候在一旁的小弟收好,他坐上轎車后座,在淡淡的車載香薰氣味中沉默不語。前排的司機兼另一小弟耐心地等待,明司春千夜做了個手勢,他便駕輕就熟地啟動車子,駛向一棟叁四十年房齡的老舊公寓。
明司春千夜一階一階走到公寓的六樓,站在其中一扇門外,門口放著一張深色的地毯,吸納了他身上的塵土和臟污。
他站了好一會兒,像往常一樣要離開時,房門從內側打開了。拎著黑色垃圾袋的女人看著他,沒有驚訝也沒有歡欣,就好像她不是第一次在此處撞見此人似的。
“要進來嗎?”她問。
明司春千夜看著她的臉,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一絲情緒的起伏,但沒有。她只平常地囑咐他,進門前把身上的衣服脫了,她不想因為血跡惹上什么事。
明司春千夜進入她的房子,在她狹窄的浴室里洗了一個熱水澡,他穿她寬松的舊衣服,長長的袖子擼在手肘處,褲腳則堆在赤裸的腳面。
她們依舊沒有交流什么,只是各自喝了一杯助眠的熱牛奶,然后關上燈睡在一張床上。
“要做嗎?”她又問,夜色里眼睛瑩潤而潮濕。
她們生澀地親吻彼此,傷口、臉頰和下頜骨,但不親吻彼此的嘴巴。
明司春千夜脫掉身上的衣物,月光透過窗子照亮他赤裸的身體,是雪白的無機質似的一片。
“不要看我。”背對過她,明司春千夜蜷縮起自己的四肢,好像她的視線比他經歷過的刀槍劍戟更危險。
他感到自己化成了一攤水,在她眼里一覽無余。
明司春千夜的藥癮在此時發作,他的身體痙攣不止,脊背上浮出一層濕冷的汗,他無法勃起,甚至無法好好地擁抱自己對面的人。
他常有這樣的感受,每天睜開眼不知自己身處何處,不在這里,也不在那里。
這天晚上,等他漸漸找回自己的思維時,他終于意識到自己正在她的懷中啜泣。
先是他睡著了,然后她也睡著了。
她夢到了年輕時的自己和明司春千夜。
她夢到她在校服裙外穿著一件紅色的牛角扣大衣,明司春千夜則穿一件淺駝色的,她們大約十多歲的模樣,以從未有過的距離并排站在一起、牽著彼此的手。
她夢到在她們面前,是日本最北端也不會有的,碩大無朋的冰山,成片的浮冰漂浮在海面,彼此碰撞,接連發出細小的碎裂的聲音。
她在夢中想起,這是自己十多歲時夢過的夢。她夢到和自己不甚熟悉的少年,一言不發地逃亡,逃往比北海道還要北的地方。
她醒來,窗外的月色被熹微的晨光代替,她看到睡在自己旁邊的男人,那不是十幾歲的明司春千夜的模樣,他皺著眉,手還抓著她的衣袖。
她把明司春千夜的手輕輕撥開,獨自爬下床,走到陽臺,順著通向樓頂的消防梯一步步爬上去。
她看著太陽尚未出現的暗紅色的地平線,點燃平時不怎么抽的香煙,第一縷海風從她的背后吹來,將她半長的黑發吹得凌亂不已。
這個時候,她聽到咚咚的金屬音,她沒有回頭,任走向她的男人從背后抱住她的肩膀。
太陽在她們面前現出偉大身影,她幾乎想要流淚。明司春千夜從她指尖接過香煙,聽到她顫抖的聲音:
“…以前,我很想讓你看看這一幕。”
明司春千夜的動作停頓下來,長到累贅的睫毛在風中顫動。
他問:“現在呢?”
“不想了、”她笑著搖頭,好像自己說了什么幼稚的話,“再也不想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