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莫名有一種預感,若此仗順風順水打下去,齊元興許是臨了才能分出心神想起她;若戰敗氣沮,他怕是要來尋自己的晦氣了。
果不其然,當晚未及二更時分,師杭忽聞外頭有人叩門。
她心頭一緊,默然起身,移步啟門。
門外除卻護衛,另有兩人提燈而立,皆為近侍打扮,顯是奉命前來。兩人見她穿戴整齊,舉止從容,竟像候他們多時似的,神色不由微怔。不過,為首的很快斂容攏袖,躬身行禮道:“叨擾了,國公請小姐前去相見。”
分明夜深,可甲板上仍是燈火通明,人影綽綽。師杭清心靜氣,拾階而上,一步比一步更沉穩。
上層為重臣居所,戒備森嚴,禁軍執戟往來巡弋,人人肅色屏息,不敢稍有怠慢。眼見著便要行至那間居中的闊艙,兩名近侍卻忽然停住腳步,轉而將師杭引去了一旁相鄰的隔間。
艙中陳設極為簡樸,當中僅有一方軟屜坐榻,榻置一張小幾,下首則擺有兩案四椅,余外再無一物。
師杭不敢僭越上首之位,謹慎地在下首椅上落坐。近侍為她沏了盞茶,燃了爐香,接著有條不紊道:“國公尚在議事,煩勞小姐靜候。”
……又要等。
師杭已對接二連三的漫長等待感到麻木。她憶起兒時隨父親進京赴宴,一應官員也是如此——重臣寵臣列席于殿內,三品大員列席于左右宮室,至于三品以下,甚至只能席天幕地,連貴人的影子都瞧不見。
師杭想,當今天下,若論掌生殺予奪之權者,元帝之下,便是各路軍閥了。她未曾朝見過元帝,或許齊元興將會是她此生所見權勢最盛之人。
這樣一個人,會生得何種模樣?
四下寂徹,師杭獨處一室,兀自出神,思緒不覺散漫、飄遠。
她從元帝想到齊元興,從齊元興想到孟開平,又從孟開平想到師棋……紅燭折腰,盤香燒心,甲夜悄然翻至乙夜。
不知過了多久,困倦終究蓋過了紛亂思緒。她側身伏在案上,竟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夢里,殺聲震地,煙焰漲天,舟師二十萬俱發。
“殲滅此虜,正在今日!諸公當盡力!背水一戰,有進無退!”
吳國公身為主帥,立于船頭,拔劍出鞘,為將士們揮戈鼓勇。諸將聞言皆舍命力戰,紛紛突入敵陣,奮擊敵舟。霎時間,弓弩火器齊發,殺溺死者甚眾。
師杭也不知為何,莫名與劉基一道身著甲胄,列于戰艦之上。眼前旌旗蔽江,樓櫓連天,師杭親見此勇猛之景象,震撼得無以復加。
然而漢軍巨艦首尾相連,密布湖上,結為水寨。雙方水師一時陷入混戰,相持不下。
敵艦組成的連環方陣如同一座緩緩壓來的巨山,齊軍戰艦矮小破舊,相較之下遜色得多。漢軍橫沖直撞,朱軍被碾壓得節節后退,只能鉆入巨艦的縫隙之間穿梭游擊。又一陣箭雨襲來,各隊軍士無法仰攻,接連受挫,被壓制得抬不起頭,躲在盾牌后不敢出聲。
危急關頭,劉基一面立于船頭遣將布陣,一面回首對師杭高呼道:“舟之大小不敵,何以制勝?”
師杭心念飛轉,知其可破,朗聲答道:“上兵伐謀,臣以為非火攻不可?!?
“漢軍乘尾大不掉之舟,不利進退,頻易擱淺。我軍勝在靈巧輕捷,可先以重艦正面牽制,再遣輕舟繞至敵軍側翼與后方奇襲,施以火攻。彼船陣首尾相連,一旦火起,頃刻便難以分散。待其陣腳大亂,我軍再以輕舟乘勢迫近,先發火器,繼以弓弩,近則短兵相接,各個擊破,必能大破敵軍!”
語畢,颯颯風起,忽有一陣寒意襲來。
廝殺聲歇,那一陣寒意倏而變成一片荒蕪死寂,須臾便將她推離了夢境,推回了當下身在之所。
師杭迷瞪瞪睜開眼,起身,肩背微動,好似有什么物件自肩頭滑落……
她垂眸一看,竟是件墨色的厚氈披風。
艙內燭火較先前大盛,師杭定睛瞧得清楚——那披風領緣飾貂,內襯朱紅緞里,外覆玄黑緞面,其上金絲繡龍。
金龍五爪畢現,面目威獰,熠熠游走于祥云之上。
不是蟒紋,不是麟紋。
而是龍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