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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紈一愣,哭聲都止了。
光線泰半從門口投進來,門口站著個小人兒,背著光,搖搖晃晃的站著,卻步履堅定的走到她面前,接著咯咯一下,張開雙臂:
娘娘,抱!抱!
乳母身背照料不周的嫌疑,已經嚇了半死,魂都飛了一半,也不敢進去打擾,只敢站在門口墊腳看著。
李紈看著現在還是小豆丁的賈蘭,心中千萬種思緒紛過,最后淚如泉涌。
他是自己的希望。
因家里有長輩,賈珠的喪事沒有大辦,簡單走一遍流程,讓撩閑的族人扶棺回金陵,賈珠就蓋章認定,不再存在了。
李紈開始守寡生活。
崇尚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李家仿佛是擔心自家的育女效果,特地派周夫人來傳消息,說:哥哥給消息說,不要給李家丟人。
不要改嫁的意思。
周夫人是她的嫂子,李家的當家主母。
見著帶了一盒華而不實禮盒的周夫人,李紈對此并不意外,嗯一聲就是應了。
李家已經開始沒落,只剩下一點讀書人的迂腐和傲氣。到了賈府破敗,她和賈蘭手頭吃緊的時候,也沒能補助多少。
賈蘭抬頭瞧瞧她的神色,再看看周夫人臉上不可抑止的尷尬,搖搖晃晃的走到周夫人的腳前,雙臂一張,撲了上去。
呀呀,呀呀賈蘭仰起臉,眼睛晶亮晶亮的,朝她笑。
沒人聽得懂賈蘭在說什么,但沒人不喜歡笑著的孩子。周夫人也轉尷尬為喜,抱起他,摘下腰間帶的荷包,晃著,逗他玩。
呀!賈蘭抓空了好幾次,不惱,只笑咯咯的,不時帶點旁人聽不懂的咕噥呼聲。
周夫人驚嘆道:蘭哥兒好可愛。
李紈真情實感的評價道:他平常怕生,見你卻一直笑,是挺奇怪的。
周夫人聽這話高興的很,把荷包塞到他還在試圖抓取的手上。
賈蘭小小的臉笑的更燦爛了。
周夫人走的時候語氣和緩了許多,說一些會勸老爺多幫你一把之類的話。
李紈全做耳畔風畢竟上一世李家人從頭到尾就沒露過面拉把手,只漫應著。
偏賈蘭聽著很開心,咯咯笑著,幾乎都流了口水。
賈蘭在賈珠死時才一歲,守孝三年后,他已經到了能啟蒙的年齡了。
為子計,李紈挑了個吉日,換了素雅的衣服,避開王夫人給婆婆請安的時間,求見賈母。
賈母依舊如春風般說道:有什么缺的盡管來說。
李紈心里明白,到了賈蘭出息前,她的身份永遠是孀婦,要頤養天年的長輩是不好見的。
作者有話要說: 私設:狠舅奸兄的奸兄是賈蘭。
第7章 李紈(2)
屋內的裝飾比起三年前換過一批,依舊是鮮亮奪目。窗紗更是簇新的,光線篩進大半,整個屋里都是亮堂一片。
李紈心中敞亮,目標明確,再沒客套到賈母倦了的程度,開門見山:蘭兒出孝了,也到了啟蒙的年齡
賈母打斷了她的話,直截道:既然年齡到了,那就去家學吧。
家學?香憐玉愛這等貼燒餅子的混帳玩意兒都能入學的渾濁地兒,能讀個什么書?
李紈心中冷笑一聲,面上期期艾艾道:本來我也這么想,可后來又知道,家學里的大部分是半大孩子,已經啟蒙過,識得字了,蘭兒字還沒認全,怕跟不上。
賈母心怪李紈多事其他人乃至最親親的寶玉都能去家學,賈蘭如何就去不得?聽她的話,卻感覺也有幾分道理,姑且繼續聽著。
我就想,能不能先讓蘭兒在我那邊啟蒙了,再看要不要去家學。
李紈的話說完了,她眼巴巴的看著賈母。
賈母揮揮手:這是什么大事,值當你特地來說?行的!
旁邊的俏麗侍女逗趣道:現下知道老祖宗為什么是老祖宗了吧?
其他侍女媳婦紛紛跟著笑,你一聲我一句的夸起了賈母,直讓賈母喜笑顏開,發了不少賞物下去。
李紈也得了個,不免道謝。
她更多的,倒是松了一口氣。
上一世,她剛想聯系李家幫忙看有沒有啟蒙先生,偏賈政忽記起來自己有個孫子,忙問有沒有進學,一聽沒有,直接下命令要蘭兒去家學。
這一次就好了,賈母說她自己先啟蒙著,縱然二老爺又心血來潮,她也有話回了,不讓蘭兒兒時靈氣磋磨在家學中。
回到自己的房舍時,迎接李紈的是賈蘭的歡呼聲。
娘來看,我寫的!!賈蘭仰著柔軟的脖頸急切道,滿臉寫著快夸我三個大字。
李紈醒過神來,兩手拿過宣紙看。
賈,蘭。上頭寫著兩個字。
沒有筆鋒,沒有結構,寫的像是西貝蘭三個字。
李紈上輩子見過,但這輩子見著,仍然以為新奇,到了驚喜的程度。
我家蘭兒真棒!李紈不顧賈蘭身上都是墨跡,蹲下來抱緊了他。
她的心臟砰砰跳著。
蘭兒頗有天分,又有天在幫他,讓蘭兒邁過中舉人后的磨難。
說不定,他能中進士,當大官,讓自己之前的做小伏低,都一樣樣還回去!
李紈溫言夸贊了賈蘭兩句。待賈蘭被哄著不忙于接著寫字,而是回去梳洗換衣服后,她朝侍女道,請娘家人來一次吧。
沒幾天,周夫人就來了。
李紈當小姑的時候并沒有刁難嫂子,所以周夫人雖然嫌她出嫁后有些多事,先是對她年少守寡有些憐憫,再是將心比心,她自己若是在李家出了事,也不希望周家嫌她多事。
其中還有一個她自己都幾乎要遺忘了的原因。
賈蘭看起來真的可愛!
于是,周夫人來了。
李紈迎接了她,見她身上半新不舊的裝飾,就知道是照顧自己特地挑的一身裝束,心下五味雜陳的嘆了一聲。
賈蘭長大考了舉人時,李家已經沒落,退回金陵當耕讀世家了,她與李家,到底不算深仇大恨。
就算沒有李家不信任的那一句遞話,她自幼研習女四書,早已將賢良淑德刻到皮上。
再說,即使沒那些禮儀約束,聽著房里二房嫡孫的讀書聲,想著改嫁后成為商人婦或是鄉下夫人,她也不考慮改嫁。
說來慚愧,榮國府人口眾多,老爺又不理庶務。蘭兒小,就算吃穿不愁,可也得考慮以后。說時,李紈語氣凄苦,舉目望去,也只能把蘭兒托付給你們了。
她與李家沒有抵死不復見的深仇大恨,在某種程度上,能虛以為蛇,臨時結盟。
周夫人驚訝于李紈的直抒胸臆,見她房間里齊全卻黯淡的擺件,心下的憐憫同情加了一層,還沒深想,就點頭了。
李紈笑道:蘭兒現下四歲,三字經和千字文已經能粗略通讀,字也會寫了,只是怕他的手疼,就沒讓寫多。賈家有家學,只是先生只合啟蒙
聽開頭,周夫人還以為李紈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兒子,以稍微沖淡一下自己求人的悲苦感。可聽到一半,她靈光一通,已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