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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煙吃驚道:“苦?不會吧?!孫大夫說可以添忍冬花露,我特意加了好幾勺呢!”
“他那是心里發苦,小孩子不懂。”
“沈哥哥為什么心里發苦?是吃了什么東西嗎?我這還有糖,給?!?
元憶白往沈琢手里塞了一顆桃子糖,睜著眼睛看他,期望他吃下去就甜了。沈琢把糖塞回元憶白嘴里:“你聽余姨亂說。”
“嘿,怎么叫我的?!小兔崽子!”余四娘作勢要打他,沈琢連忙道,“說笑的,四娘。今日多謝你們的照顧?!?
“說什么呢沈哥,都是一個客棧的,不用這么客氣。”
“看他皮癢,想必也沒什么事。害老娘白擔心一場,回去睡覺!”余四娘瞪了他一眼,趕人道,“走走走,讓他自己安生待著。”
“走了阿煙,讓你沈大哥好好休息。”小二把空碗端走,抬頭一看發現元憶白還黏在床榻邊,伸手捏了捏他的脖子道,“走了小白。”
“不,不走?!痹獞洶讙觊_小二的手,揪住沈琢的被子,“我今日要陪著沈哥哥,”
小二看了沈琢一眼,后者示意他們先走,待人離開后,他方才捏上元憶白的臉:“我這不是好了?”
“我怕你不在了,沈哥哥,你每日都不見人影,我怕你丟下我走了?!?
揪住被角的手移到沈琢腰上,元憶白緊緊抱住他。自從仁義寨被毀,他就再也沒見過哥哥,也不知他還在不在,人又去了哪里。
他已經把爹爹他們弄丟了,不能再丟了沈哥哥。
小孩子的心思一眼就能看明白,沈琢安撫性的在他背后拍了幾下:“放心,自然把你接了過來,就不會丟下你?!?
元憶白心里漸漸放心,沒過多久便賴在沈琢身側熟睡過去。他將人抱進里側,下床倒了點熱水,隨后看到了桌上的書。
書是嶄新的,下面壓著幾頁紙。他掀開一看才發現是他的東西,早上走得匆忙還來不及收進去。沈琢的目光下意識往紙上看,字還在,寫字的人卻已經走了。他摸索了兩下木簽,隨后將東西放入小盒子,收進包袱里。
打開窗看了眼星幕,又是一夜未眠。
三月末,開泰錢莊的老板又接連來了幾次,和沈琢商議沒問題后,便放手去做。岑南打聽到郭阮暫時住在來福客棧,每日兩三趟的往這里跑,提了好些東西。郭阮傷口開始愈合,干活也不會再蹦開。如今寄人籬下,她不好什么事都不做,便主動去了后廚。
“岑大人?!鄙蜃料聵?,一眼就看見了在大堂無聊轉圈的岑南。
“等你呢,走走走。”
岑南二話不說便把他拉了出去,沈琢一頭霧水:“不是來看阮姨嗎?”
“今日有事,回來再看阮姐。”
兩人拐進大街,走到巷子拐角的盡頭處。那里不同往日的僻靜,府院門墻上掛起了大紅綢緞,門口圍了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像是在看著什么東西,忽然,一陣爆竹聲響起,濃煙包裹著小巷,一片喜慶祥和。
“今日學堂開門,怎么能少得了你?”
岑南帶沈琢穿過人群走了進去。沈琢聽見這話下意識的看向岑南,這才發現他今日破天荒的穿上了那身官袍,顯得十分正經。開泰錢莊的老板一見他來,連忙拉過去道:“這是咱們‘老曾學堂’的東家,沈兄弟!這條街上誰沒吃過沈兄弟的菜,就不用我多介紹了吧?”
沈琢這才想起來,錢莊老板前幾日跟他說過學堂今日開張,他不想露面便沒有放在心上,誰知道岑南反而將他帶了過來。
“曾老爺子生前行善,十里八鄉哪個沒受過老爺子的恩惠,如今他老了,咱們也不能讓他在天上為這些事操心?!贬闲Φ?,“學堂無論男女老少皆可來聽,咱們識點字,以后做生意也不會被人輕易誆騙?!?
“岑大人,說得好聽,咱們哪有錢上學堂?!薄笆前。际歉F苦人家,平日干活還來不及呢?!?
“那也把孩子送來,頭一年的學費我徐府擔了!”
眾人聞聲望去,發現徐家大少爺居然一直站在一邊。徐大揮揮手,讓人將東西抬進去,隨后拱手道:“徐府今日特來道喜,還望錢老板和沈兄弟莫要嫌棄?!?
“多謝徐大公子,不過曾老爺子的遺愿,怎么好讓徐府擔下?!贬闲πΓ謱Ρ娙说溃邦^一年依舊不用銀錢,大家只管把孩子送來便是?!?
“當真?!如何進學堂,我讓我家丫頭來學學!”“家里那兔崽子天天雞飛狗跳的,也讓他來沾點讀書人的氣質!”
眾人哄搶著要報名,被婉拒的徐大少爺臉色微微有些難看,不過片刻間,又換上了一張笑臉,走上前道:“岑大人這是不給我徐家面子?”
岑南驚訝道:“哪里的話!徐老爺乃是大善人一個,如今臥病在床,不宜再多為別的事情操心。”
徐大深深地看了眼岑南,隨后又瞥向一旁的沈琢,十分惋惜道:“既如此,那徐某也不要再多說什么,那就祝沈兄弟得償所愿。家中還有事,徐某就先走了。”
“徐少爺慢走?!贬闲Σ[瞇道。
沈琢望著幾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巷,方才遲疑著開口:“這徐大少爺身邊的,可是當日徐府案的小廝阿陽?”
“不錯?!?
“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沈琢差點沒認出來,“這徐大少爺變化挺大的。當日在府內他寡言少語,看著穩重憨厚,如今卻有家主的風范了?!?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是裝的呢?”岑南輕笑,“徐府案出掉了徐二,讓徐老爺久居病榻,這位徐大少爺,如今是該慢慢嶄露頭角?!?
“當日不是徐管家……”
“曾家為奪家產都能在葬禮上鬧得不可開交,更何況徐府這樣的大家?小沈,很多事情見多了便會明白?!贬吓呐乃募绨?。
所以他當時純屬是被無辜波及,又恰好符合替罪羔羊這個身份才有后面那些事。
見他反應過來,岑南便繼續道:“如果徐老爺還在,或許我今日會答應下來。但徐大少爺…能做出這種事的人,我不太相信他手腳是干凈的。”
“怎么不查?”
“我不查,自有人會查。”
兩人又聊了兩句,隨后進學堂轉悠了幾圈。老曾學堂是用曾老爺子的私宅改造的,只搬空了大堂添了桌椅,又將幾間廂房改成了書房。打開門進去,一股墨香撲面而來。院落隔成了兩塊,種上一角綠竹和紫藤蘿,倒別有一番天地。
“善堂那邊我派人打理好了,你不用操心,這個你拿著。”岑南把一塊木牌塞進沈琢手里,繼續道,“清明后的商船,你拿著這個便可直接上去?!?
第54章 霍遙(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