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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萬一做了什么惹刺史大人不高興,最后遭殃的就是岑大人?!?
“既然是他安排,自然會提前把該注意的事情告訴你?!?
“也對。”沈琢想想,光他自己琢磨還不如岑南告訴他來的準確,“先生,咱們回去吧?!?
裴長淵挑眉:“回去看書?”
“……”沈琢面無表情道,“回去修房子。”
兩人往回走,路邊的野花已經冒了點頭,村民們牽著牛往田里走,裝上犁車為春耕做準備,一切都昭示著春日的到來。沈琢走在路上,心情不自覺的好起來,然后就聽到自己的名字從不遠處的屋子里傳出。
“小小年紀學會不歸家了?!你個賤蹄子,都跟那姓沈的傻子學的吧?!”
“這沈琢是什么人,把阿煙迷得七葷八素的?!?
“我沒有!”
“沒有什么沒有?二弟!你瞧瞧她,現在都還學會頂嘴了!我讓你頂,我讓你頂!”張大娘氣得頭上冒煙,幾悶棍下去,阿煙嘴角往外冒血。
“行了,孩子一個…打壞死了誰去嫁給徐少爺?”
“哼…要不是徐大少爺不忍心看你被人非議要了你,你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跟我說話?!小丫頭片子學什么不好天天學那臭寡婦…我告訴你,你要想當寡婦也得給我進了徐家門再當!”
“姐,這話可不興說……你訓她吧,我出門瞧瞧村子去。”男人掃了掃袍子上的塵土,打開院門正想出去,卻被人攔在了里面。他上下打量來人一眼,見不是什么富貴角色,便沒放在心上,居高臨下的問道:“你誰???”
“他就是那個沈琢!拐這小賤人的傻子!”張大娘聽見動靜出來一看,立刻告狀道,“二弟,你可得為阿姐報仇!”
“沈琢啊,好名字…這長得也跟玉雕似的,都不像農戶啊…”
沈琢打掉男人伸過來的手,冷聲道:“管好你自己的爪子。”
“脾氣挺大?難怪我姐被你氣的不輕。知道我是誰嗎?給你面子就不錯了?!蹦腥肃托σ宦暎案疫@么對我說話,奉勸一句,你惹不起我?!?
“怎么,聽見阿煙還能嫁給徐少爺,你嫉妒了,心急了?還想殺人?”張大娘陰陽怪氣道,
沈琢其實只是路過,聽了幾耳朵剛巧被里面出來的人碰上了,然后就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他看著張大娘,余光瞥見阿煙從里頭慢悠悠的出來,朝沈琢微微點頭,隨后安靜的坐在門檻邊,揉著身上的傷。
“被說中了心思,說不出話來了吧?沒事啊別學人家書生那一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樣?!?
“我記得幾年前見過郭寡婦,長得是真水靈,怪不得是一家人?!?
“也就會這些狐媚手段了…阿煙爹就是被迷了心智,二弟,你可別陷進去了?!?
沈琢收回目光,瞧見男人臉上猥瑣的笑容,覺得有些惡心。
“今兒爺心情好,不和你計較?!蹦腥舜盗艘宦暱谏冢杂X十分風流倜儻地甩了甩衣袖,“阿姐,走了,我還有事。”
張大娘送走自己弟弟,白了一眼沈琢:“待在我家門口干嘛呢?當看門狗?”她“砰”的一聲將院門關上,嘴里罵道:“快滾,見著你就沒好事!裝模做樣的,誰知道藏著什么壞心眼。”
“……”沈琢有些無語,他還沒開口說什么,對方跟吃了炮仗似的。
裴長淵原本也想跟過去,沈琢卻讓他在原地等著。如今見他灰溜溜的過來,裴長淵臉上稍有揶揄之色:“我還以為你又會向上次那樣,沖進去拉人?!?
“那倒不會。阿煙說她要自己做個了結?!辈蝗灰膊粫诘弥约焊改敢u了她還肯回去。
“你不幫她?”
“她不要人幫?!鄙蜃猎诳蜅栠^她后悔嗎,阿煙說不后悔,生養之恩自古難斷,不想讓別人插手。
兩人將這段插曲拋在腦后回了家。那屋子已完成了大半,在農村沒那么多講究,蓋瓦砌墻,土磚填上去再刷一道,差不多就能補上那個大洞。沈琢覺得自己每日都忙得跟個陀螺似的,早起去岑口碼頭擺攤,中午陪曾公吃午飯,下午回來還得被郭阮盯著將書看完。眼看別人家的田都犁了一遍,他家的地還是一塊一塊的長著雜草。
岑口碼頭的生意越做越好,水路通了之后,通商的人變得越來越多,他們又去得早打出了名聲,如今十個人里有九個人過路都要點上一份關東煮。小本生意薄利多銷,他們做幾天的銀子都抵得上客棧一個月的工薪。
臨近接風宴,沈琢跟曾公煞有其事的高了個假,著手準備著宴席上的菜。這刺史也是奇怪,單子上沒一個岑州的地方菜。聽說這趙大人在岑州干了十年,兢兢業業卻一直不得升遷,想必對這里的感情十分復雜。
“哎呀沈哥!水開了!”
小二叫了一聲,喚回沈琢的魂來。他將焯水的大腸撈出,將其切成一樣的大小,并進行腌制,隨后熱鍋炒糖色,大火煨至湯汁濃稠,撒上蔥花。
“這鴨肉好了嗎,沈哥?”小二指著果木炭烤了兩刻鐘的鴨子問道。
“拎出來吧?!鄙蜃恋沽它c甜面醬,將配菜連同烙好的面餅裝盤,提刀片鴨。趙大人剛到時,爆竹聲響了將近一刻鐘才停。客棧被岑南包了場,讓余四娘專門辟出一間包廂來招待這位趙大人,顏色亮麗的菜被一道道呈上桌,色澤晶瑩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沈琢用水凈手,將沾了油污的圍衣取了下來,心里還有些忐忑。
也不知道合不合這位趙大人的胃口。
“沈哥!”
“怎么了?”沈琢有些緊張,“出了什么事?”
“不是,”小二喘著氣道,“那,那趙大人說要見你!你快去大堂!”
見他?!怎么突然就要見他了!
“肯定是你做的好吃,趙大人吃得高興!”
小二推著沈琢往外走,兩人一路慌慌張張地來到大堂。包廂前放著一塊玉制屏風,上頭雕著一副傲雪迎梅圖。沈琢上次還是在府衙的庫房里見著,如今卻被大費周章的搬來了這里。
里頭一片談笑風生,沈琢進去時,主位上穿著朱紅官袍的人正指著那道“九轉大腸”和岑南說話,身旁還坐著一個略微面熟的人。那人見他進來,朝他投去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沈琢定眼一看,才發現此人居然是張大娘的弟弟,身上穿著和岑南一樣的綠色官服【1】,心下不由得一驚。
難怪說自己惹不起他,看著品階估計和岑大人差不多,也難怪張大娘連岑大人都不放在眼里。
“趙大人,主廚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