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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門前嗩吶聲和爆竹聲交雜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頭發花白的老爺子手持三根香,在祠堂正門口對天作揖,隨后曾全接過來插在堂內席上的香爐內。
沈琢并非第一次參加壽宴,以前有人曾請過師父掌宴,他沾光去過幾回。但這么傳統接地氣的,他還是第一次。
祠堂門口貼著門聯,上面的字遒勁有力,雋永飄逸,只不過風格有點眼熟。
“這是裴先生寫的?”沈琢轉頭問郭阮。
“不是,是岑大人寫的。”
難怪,畢竟師出同門。沈琢再仔細一瞧,兩人風格雖然相似,但岑南的更為穩重些,而裴長淵則更為放肆瀟灑。
兩人來到后廚,恰巧李廚子也從城里拉菜回來。
“阮姐,沈老弟。”李廚子邊卸貨便道,“廚房里燒了柴,暖和些,別在外面凍著了。”
“我留下來幫李大哥。”沈琢見郭阮進去,方才上前道,“咳——李大哥……”他今日雞未鳴便起了進山,收了兩筐筍,又怕在這幫忙來不及見徐婆子,便托李修直接拉著筍去徐府等消息。
“嘿嘿嘿,”李廚子憨笑兩聲,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沈琢邀功道,“徐家說你的筍新鮮,兩筐全要了。喏,這是五兩銀子。”
沈琢知道李修肯定替他講過價,不然才拿不到這么多錢。他扯開一個口瞄了一眼,從里面拿出一錠來放在李修手里道:“李大哥,多謝。”
“誒別別別,這么多我可不能要。”
“以后還得靠你帶我進城,收下吧。”沈琢拉緊布袋放懷里,喜滋滋道,“我幫你卸貨。”
“那我也不矯情了,多謝沈老弟。”李修小心翼翼的收著,開始將車上的菜搬進后廚。
廚房正中央是菜桌,灶沿著墻邊砌,一邊兩個。郭阮腿腳不便,兩人進來她才剛剛將菜切好,又得轉頭端去灶邊,忙得暈頭轉向。
李修見狀,急忙接過郭阮手里的東西:“誒,阮姐我來,你腳還沒好,先去烤火吧。”
“那怎么行,本就是我倆一起。” 郭阮固執道。
“沒事的阮姐,你在旁邊指導我就成,你這傷不宜走來走去。別為了這幾兩銀子搞得更嚴重了。”
“不會,我的傷我自己還不清楚么,就崴了一下罷了…阿琢?!你在做什么?”
兩人交涉間,沈琢已經下手燒鍋炒菜,聞言頭也不回道:“阮姨你歇著,我來替你。”
李修擔憂道:“你,你能行嗎?沈老弟,這可是大宴。”
“放心。”沈琢回答,手上忙活得有模有樣,“阮姨你就在菜桌邊別動,若真想做什么,便幫我們把菜處理一下。”
郭阮拿起刀,又遲疑的放下:“阿琢,還是我來吧,你都沒怎么下過廚……”
“沒事,曾公壽宴兩個人尚且忙不過來,更何況李大哥一個?我今天本就是來給你打下手的,你做不了我自然要幫忙。”沈琢說著便將另一邊的五個砂鍋洗凈,放在爐上,“再說,有你和李大哥在旁邊指導,也沒多難。”
“好…你把童子雞連同鱉一起放進砂鍋里去。”郭阮叮囑道,又給沈琢準備好需要的輔料,如此一來也省事得多。
李修見狀,也覺得沒什么好擔心,便開始弄自己負責的菜。
所謂童子雞和鱉煲湯,便是取‘返老還童’之意[1]。在火上接連不斷熬兩個時辰,中間還得控制火候,這在電子化爐灶的現代十分簡單,可對沈琢,來說這種土炕頭燒柴火卻十分的難,導致他在做事的時候時不時得去看一下砂鍋下面的火。
看著沈琢有條不紊,郭阮放下一半的心來。她幫忙處理南瓜冬瓜等瓜果蔬菜,又得空嘗了砂鍋里的湯,出乎她的意料,香味濃郁、味道鮮美。
一個時辰之后,沈琢開始弄別的菜。那幾條手臂粗。長的青魚此刻已被剃了鱗破開肚躺在案板上,剛死不久,嘴巴還在微弱的一張一合。
他調了點腌料涂抹魚身,隨后劃了幾刀,雞蛋混合面粉拌勻涂抹,等油熱好時下鍋炸,變為金黃的時候撈出。隨后將輔料煸香,再用糖和醋調汁淋一遍。一時之間,屋內香氣四溢。
“怎么不清蒸?”郭阮一見著急道。清蒸較為穩妥,只需要把控時間和火候。如今做這糖醋魚,一不小心便會焦糊難吃,沒點經驗是很難掌握。
她稍稍試了一口,狐疑的看著沈琢,她實在不敢相信,前些天還傻著的沈琢一朝好起便能做出這種上席的蘇幫菜。郭阮放下筷子,面色凝重卻又有些遲疑的問道:“你,你真是沈琢?莫要騙我。”
作者有話要說:
【1】網上資料參考
第11章 壽宴(六)
“當真。”沈琢眼珠一轉,趁著得空蹲下身拍拍郭阮的膝蓋道,“阮姨不是讓我讀書?我便是在書上看見的做法,今日第一次試,你就說好不好吃?”
“好吃。”郭阮還未開口,李修卻先道,“阮姐,我記得你以前說江南那邊有道菜,叫做‘松鼠桂魚’,酸甜可口狀似松鼠,是這樣的嗎?”
“是,也不是。”郭阮看著沈琢,微微松口氣道,“這菜的確有名,不少民間菜譜上都有記錄,是我多心了。不過你有這天賦,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確實,沈老弟,太好吃了。”
沈琢起身笑道:“其實我看的不全,上面還說要將魚身交錯劃刀,可我看不太懂,便只好隨意劃了幾刀。”
其實他不是不會,只是太過復雜。開宴在即,五條青魚他弄不來,況且就算是再有天賦,也不可能表現得同老師傅一樣熟練,那樣才最引人懷疑。
既然已經過來了,便好好生活。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便回去,找不到他也不能就這么得過且過。不然便是浪費了老天爺給他活下去的機會。再說,這里也挺好的,山清水秀,所謂煙火人間,不過如此。
“上菜了,好了沒?”前堂有人來催。
李修立刻放下手里的東西,將鍋中的雞蛋和面條一桌分一桌的撈出,端在食盤上,又把蒸籠里的壽桃糕點一籠籠端出來:“沈老弟,咱倆送去。”
“行。”
兩人將蒸籠里的盤子取出來,一盤九個壽桃,桃尖用紅紙染過色,下頭是微微燙過的白菜葉子,冒著熱氣,小巧可愛。
祠堂正中是紅綢鋪好的八仙桌,墻上還掛了一張大紅紙,寫著一個大大的‘壽’字。曾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笑瞇瞇的迎著各方前來祝壽之人。一個村子只有十多戶人家,鄰村關系好的也都來壽宴沾喜氣,于是里面熱鬧萬分,賓客絡繹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