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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岑南落座,隨意瞟了一眼呈菜的人。
“岑大人。”沈琢對岑南的熟絡稍微有些不適應,但又不能掉頭走開,便讓李修先回后廚。他看了眼岑南,又見對面是裴長淵,身邊還坐著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裴先生。”
裴長淵抬眼頷首示意,沈琢又和岑南聊了片刻,方才回后廚繼續忙活。
所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在上等席面里,是要用冬瓜與南瓜雕花蒸菜。而農村簡陋,兩樣便只做成普通的農家菜。隨著這兩道菜上桌,壽宴正式開始。
三人為以防意外,便待在廚房用剩余的時蔬炒了個青菜,烙了幾個麥餅就著秋末就開腌的咸菜吃。
午后,天沉了下來,鵝毛大雪滿天飄。外頭熱鬧聲漸漸淡去,碗筷碰撞裝進大盆里,倒入熱水在祠堂后墻清洗。
李修吃飽喝足,見鍋里還剩了幾個麥餅,不由得問道:“我能帶幾個回去不?這也太好吃了,比我平時吃的要香得多,你怎么做的?”
沈琢笑道:“只是感覺而已,感覺面團的筋道,我也不知道為何。”
“有天賦。”李修咬著餅,鼓起腮幫子嚼道,“來福客棧午廚可能不做了,沈老弟,有沒有興趣?要是有的話,我帶你去?”
“可以嗎?”沈琢雙眼一亮。
“我下次去的時候,替你問問老板娘的意思。”李修拍拍胸脯道,“放心吧,包我身上。”
“多謝李大哥。”
沈琢再問了點細節,便跟著大家一起收拾廚房,只是收拾到一半的時候,他發現郭阮不見了。
明明他出去回來還在的,剛剛光顧著和李廚子說話,沒注意郭阮。
正想去找,沈琢便在廚房門口和曾全打了個照面。
“曾伯。”沈琢并不喜歡曾全,昨日在祠堂,雖說曾全出面解圍,但出來的時機卻很巧妙。明明一直在后堂聽著,偏要等到吵了起來罵到曾家人的頭上,曾全才出來。
說到底,對方只是顧及著曾家的面子,實則并未待郭阮有幾分真心。他本不欲多接觸,但奈何對方是村長,又是曾家人,他只能表現得恭敬些。
曾全看了他一眼,伸手指著沈琢和李修道:“你們倆同我過來,老爺子要見你們。”
兩人稀里糊涂的跟著曾全到了曾家院子。推門進去,就見外圍站著岑南和裴長淵等人,曾公坐在八仙椅上喝熱茶,旁邊是曾家子孫。而院中間,郭阮跪在地上,身前擱著一個砂鍋。
曾全將院門關閉,彎腰道:“老爺子,人帶來了。”
曾公放下茶,探頭瞇眼道:“你就是郭阮養著的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沈琢。”
“好名字。”曾公摸了摸胡子,隨即突然白了曾全一眼,“趕緊的,人還在這跪著呢。老頭子今日做壽,你們給我整這么一出。”
曾全頷首,轉身走到沈琢面前,忽然將他推向前,摁著跪下道:“今日壽宴上的這湯,是你做的?”
“是。”沈琢被死命摁著,后肩一股麻,他隱隱冒了點怒意,“阮姨腿腳不便,我來動手,有什么問題嗎?”
“你胡說!”一個尖銳的聲音冒出來,叫喊道,“這湯我家男人曾經帶我去江南喝過,里面的料是那老廚子的秘方,你怎么可能做出一模一樣的味道?!”
沈琢皺眉,回頭一看便見張大娘哭喊著的嘴臉。她急忙上前,哭訴道:“這肯定是她犯懶私自請外面的廚子,曾公!您想想,一個剛好的傻子,怎么可能做出和江南名廚一樣味道的湯來!”
怪不得昨天張大娘吵完之后便十分安分,他還以為是因為怕了曾全而偃旗息鼓,沈琢心想,好家伙,原來在這等著他呢。
第12章 壽宴(七)
“這宴席都已經結束,你們圍在我老頭子面前討說法,有意思嗎?”曾公慢條斯理的問。
曾全垂眸看著郭阮:“若確有其事,那么就算郭阮對您大不敬,不僅拿不到壽宴的錢,也不能再掛著我曾家的姓。曾弟那幾畝田,按例也應當收回。”
“湯是我做的,不信我可以再做一遍。”沈琢看了眼郭阮,“阮姨腿上有傷,是不是可以先讓她起來?”
“對,我也能作證。”李修上前,“村長,阮姐真的沒有私自找廚子。”
曾全還未出聲,張大娘卻先不干了,叫喚道:“不行!犯了錯還要求這要求那的…要你做一遍倒是簡單,只怕你都記住怎么做了!”
“諸位,諸位!都聽我一句。”岑南朗聲道,“這事兒說大不大,無非就是菜品并未出自郭氏之手,是也不是,曾村長?”
“沒錯。”
“那咱們這宴席有沒有人說手藝不好?”“沒有。”
“那這事就好辦了。既然壽宴順利,無論是否是郭氏做的,都不重要。她腳傷未愈,即使使了銀子,那也是情理之中。”
曾全點頭:“不錯,是這個理。”
“那這就沒什么好爭辯的,曾公今日過壽,莫要為了這事情煩憂。”岑南說著便要上前扶起郭阮,卻被裴長淵一把扯住袖子。
岑南心急,小聲問道:“師弟,你做什么?”
“沒看出來么?”“什么意思?”
裴長淵示意他不要關心則亂,負手而立:“你且聽下去。”
“岑大人,是否是郭氏所為,的確不重要。但是否是曾郭氏所為,卻很重要。”曾全解釋道,“村里有個規矩,自家宴席,自家人都需參與。小弟早亡,這事自然落在郭氏頭上。倘若她沒有親自動手,那么便是未盡孝道。即便小弟是老爺子撿來的,那也是告知了先祖入了族譜的,死也是我曾家人。不可能因為她而壞了規矩。”
“就是。”張大娘冷笑兩聲,“誰不知道,就是因為她的手藝好,咱們村才賞了個席面廚子的差事給他做。這算什么,這算過河拆橋!”
“我是阮姨的侄子,寄居曾叔和阮姨家這么久,也算是曾叔的親人。那曾家的事我便勉強能代勞,不算假借他人之手。”沈琢直視曾全,“可以這么說吧?”
曾全思索片刻,方才點頭道:“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你算什么東西,也能說代勞?”張大娘推了一下沈琢的肩膀,又神情激動的對曾全道,“村長,你可別在這護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