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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這潦草似鬼畫符般的字跡,她就知道自己猜對了,這東西果真是出自三叔之手。那沈宴濰突然回來,也是為了給她送鑰匙的?
沈明嬌雙手握住玉蕭的銜接口,用力向內推。果然!玉簫向里縮了一截。又按照三叔說的,向左轉了七下。
‘咔嗒’一聲,玉簫復又斷為兩截。只是這次缺口整齊,銅錢大的暗層里塞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
沈明嬌扒窗四顧,見外面沒有動靜,又叮嚀入畫看好了門,才放心回到桌前,將信紙打開。
姑母的字跡赫然映入眼簾:
嬌嬌,不得已將你帶入這條不歸路,莫要恨姑母。沈家的血仇,不可不報。
十五年前,先皇后袁氏臨死時,將這方可調動半個御鑒司力量的鳳令交與我。作為交換,我承諾不惜代價,扶尉遲暄登上皇位。籌謀數年,到今日,尉遲暄于皇位已是觸手可及,再無人能擋。
母親與兄長以為,退朝避世,可得平安。殊不知,皇室懸在沈氏頭頂的利劍,從未摘下。當年的瑤招山之難,便是太宗皇帝與太皇太后、蕭家交易布局,妄圖傾覆沈家。正因如此,太宗皇帝將皇位傳給了平庸無能的皇上。蕭家遠遁江南,便是為了躲開沈家宗族的排查。父親素來謹慎,軍中皆是可信之人,卻在這死局之中毫無反擊之力,背后所牽涉之人,斷不止蕭家。只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如今自身難保,遑論查明真相手刃仇人,實在愧對沈家列祖列宗。
你差人將這方令牌送到虞樓驗明正身,宮里自然會有人出面與你接應。記住,御鑒司,只效忠于令牌主人,并非聽命于尉遲皇室。
尉遲暄此人心性冷厲更甚太宗皇帝,斷非良人。嬌嬌切記,莫要困于情愛。若有余力,替我護慈徽平安。
沈明嬌反反復復讀著這封手書,直至每個字都烙在她心上。抬手,將信紙投入燭火之中,眼看著它燃燒殆盡。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掉進冷水里的感覺,冰冷、壓抑、恍惚。
沈家世代為忠,祖父千里迢迢帶兵去北境,誰能想到,十五萬大軍竟死于自己人之手?
她聽祖母說過,瑤招山上,將士們的血,將半尺厚的雪都浸透了。到來年春日,從瑤招山流下的泉水,都是帶著血銹味的…
“入畫…” 聲音沙啞。
“來啦!”
入畫推開門,便見姑娘顫顫巍巍撲過來,靠在自己的肩頭,嗚咽著痛哭起來。
?
作者有話說:
捋一下皇室的人物
第一代皇帝:周□□,皇后沈氏(共同創立御鑒司,分掌龍鳳兩塊令牌)
第二代皇帝:周太宗,皇后是如今的太皇太后,蕭氏
第三代皇帝:先帝,皇后袁氏,貴妃沈英莊
第四代皇帝:尉遲暄,皇后清遠伯府嫡次女趙寸心(實為左相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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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風起 [v]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今江南總督熊遷在任期間,徇私枉法,草菅人命,致民怨沸騰,為朕所不容。即日起,滿門下獄,熊遷處以斬刑,熊氏男子流放充軍,女性為娼為奴。中正官蕭岐,受賄舞弊,已畏罪自裁。念蕭氏歷代忠良,不予株連。欽此。
圣旨一出,今科學子無不拍手叫好,山呼萬歲。期間有對蕭家處置抱有疑議者,也不過是如同流石卷入浪潮,無聲無息淹滅于其中。
“主子!皇上這分明就是有意袒護蕭家!” 入畫恨得牙癢癢,摩拳擦掌道。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沈明嬌聽了這道冠冕堂皇的圣旨倒是不意外,蕭家雖然退回江南多年,到底是有根基在的。就是不知,太皇太后是使了什么法子,讓尉遲暄的攻勢這么快就偃旗息鼓。“快了…蕭家快回京了。”
“回京?” 入畫大為不解,“怎么會呢!犯了大錯還回京,懲罰豈不是變成了恩賞?”
“皇上會想將蕭家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的…” 尉遲暄的疑心之重,她再清楚不過。
表面上這一局是太皇太后壓了尉遲暄一頭,虎口奪食保下了蕭家。前朝后宮都看著太皇太后立威,攪弄風云的本事仍是不容小覷,皇上雷霆手腕也不過是讓蕭家丟了個不中用的世子。
實際上呢?
江南總督滿門抄斬,涉案牽連人員寧錯殺不放過。緊跟著尉遲暄的人便補了上去,如今整個江南府徹底收于尉遲暄麾下。
考生罷考之事經過發酵,鬧得極大,天下人的眼睛都盯在秋闈上。如今尉遲暄這樣一番雷霆手腕之下,有先帝無咎無譽的政績為對照,百姓交口稱贊新帝大公無私。
這一局,太皇太后贏了面子,尉遲暄贏了里子。
姑母說過,尉遲暄冷厲,在登基之前已將前朝后宮盡在掌握。姑母危在旦夕時留下的話,自然不會是隨便說說,定是有所根據的。
這樣說來…尉遲暄登基不過兩年,此時最需要的便是讓萬民歸心,朝野信服。
沈明嬌凝神,突然想到一種荒唐卻合理的可能性…若是尉遲暄,從來就沒指望這一遭能拔了蕭家呢?更甚…若這局,就是尉遲暄設的呢?
自打沈家回朝后,太皇太后便草木皆兵,時時刻刻擔心瑤招山舊事泄露,懼怕沈家尋仇報復。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蕭岐出事,太皇太后前朝后宮腹背受敵,尉遲暄順勢逼她亮出底牌。以后,蕭家在他的面前,便是頭被拔了牙的老虎。
尉遲暄如此大動干戈,將前朝后宮攪得風起云動,所圖斷然不止一個蕭家。還有什么呢...
“主子,家里來信了。” 見觀棋進來,入畫退出去守門。
“可查出來了?” 此前,她通信家里去查左相和蕭家的關系,查來查去,所有的線索都停在左相入京趕考,受蕭家照拂,便戛然而止。不得已又派人快馬前去左相老家去查,等了這些日子,想來是有了眉目。
“左相的父親,是老侯爺軍中的人。”
“竟是如此!” 沈明嬌錯愕之余,豁然開朗。時間也對得上,瑤招山之難是三十三年前的事,左相如今入仕正好三十載。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便說得通了。“蕭家照拂左相,極有可能是因為…左相知道當年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