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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伯乍聞,也是瞪大了眼睛,更恍若一直穩坐著的馮老夫人了。
老太太是個富家老太太,即便年邁,那也是雍容華貴,可此時此刻,她臉上忽然溝壑叢生,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一般。
其實,馮小公子早就死了,對不對?譚昭開口,暗夜里,像是惡魔低沉的引誘聲一般。
反馮老夫人的手都在顫抖。
后來洛陽城中大放異彩的馮小公子,我打聽過,其人品貌異常姝麗,便是如同那馥郁的牡丹花一般。譚昭看了一眼庭中的牡丹,低聲道,其實那根本不是真正的馮小公子,而是明娘子,對不對?
你你你您胡說!
譚昭咧嘴一笑:我是不是胡說,老夫人心里比我更清楚,不是嗎?
他承認,他所說的一切確實沒有任何證據,但他又不是衙門里斷案的青天大老爺,需要講證據擺道理的,排除所有的可能,剩下的那個
只有馮老夫人了。
所以說嘛,不要因為是老人家就掉以輕心,受教了。
河伯已經捂住了頭,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明娘子不是說馮小公子沒死嗎?怎么突然就又死了,還是早夭?
這會不會太刺激了一點?!
一陣夜風吹過,帶起一地的雞皮疙瘩,河伯僵硬地轉頭,就看到真君帶著本冊子而來,手里夾著的,似乎是他剛剛在路上遞上天庭的折子?
那冊子被真君丟給大俠,他還能聽到兩人在說話:喏,你要的東西。
謝了,等下請你吃酒。
什么酒?不是好酒可不成。
譚昭卻已經翻開了冊子,找到上頭的馮家小公子的生平記事,果然這股力量還遠沒有到操控地府檔案的地步。
前頭是生卒年和一些基本訊息,直到最后的死因
只見冊子上寫著:討債鬼托生。
何為討債鬼?討債鬼就是馮家上輩子拖欠債主,債主這輩子托身馮家,來討債來的。債討完了,討債鬼就會離開。
離開的意思,就是會無疾而終。
但冊子上記載的,還要更有意思一些,馮小公子是被馮老夫人失手推倒撞到頭部當場死亡的。
哦嚯,這事情可真是厲害了。
譚昭傳音:楊兄,你是不是早就知曉了?
楊某人動了動第三只眼,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第249章 一個正經人(三十)
你的酒沒有了。譚昭當即反悔。
楊戩卻是絲毫不怕,眼神含笑地瞧人:當真?
這是威脅吧?是吧是吧?
譚昭回神, 這做祖母的, 緣何失手殺了自己孫兒, 是人性的喪失還是道德的淪喪?總不可能是知道這孫兒是討債鬼托生了吧?
不急,總會知曉的。
譚昭拿出了自己的玉牌:大理寺辦案, 馮氏,我懷疑你與馮小公子的謀殺案有關,還請您從實說來。
這不巧了么不是, 他話音剛落, 外頭馮家的家丁剛要沖進來, 方要護佑主人家,聽到是大理寺辦案, 舉著的木棍顯然是敲不下去了。
譚昭甩著大理寺丞的玉牌, 臉上帶著和煦春風般的微笑:是要找那位明娘子嗎?她恐怕如今有些不大好, 畢竟被人操控了太久, 即便是妖,也不可能在一日之內回轉過來, 不是嗎?
你馮老夫人顫抖的手忽然就不再顫抖了, 她揮手讓涌上來的婆子家丁下去, 這才抬頭讓譚昭看到她眼中的瘋狂, 你懂什么!他就是我孫兒!只要他與我孫媳成了親, 他就是我孫兒!
若不是那東西搶了我孫兒的身體,我孫兒合該是要長命百歲的!老太太顯然已經癲狂,說出來的話都能讓空氣冷上三度。
河伯摸了摸身上泛起的雞皮疙瘩, 反駁道:什么你孫兒,誰稀罕啊!我除了姓馮,同你家沒有半分的關系!
你不承認也罷,你就是老身的孫兒,那玩意兒不過是個討債鬼,還想討咱家的氣運,老身如何能讓他得手!末了,還慈愛地一笑,你放心,馮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旁人沾了,老身打斷他的手!
這可真是個非常兇殘的老太太。
不過話說回來,這老太太到底打哪兒知曉馮小公子是討債鬼,甚至還心狠到直接將人弄死的?
譚昭在心里緩緩打了一個問號,河伯卻覺得毛骨悚然:誰要這些東西啊!
老太太咧嘴一笑:不急,待過了后日,孫兒你就會明白老身的苦心了。臉上,居然還帶著莫名的欣慰。
譚昭覺得自己很有必要給老太太一頓社會的毒打,算算年齡,他實在算不上欺負老人家,于是沒半點兒心理負擔地開口:那可真是抱歉了,后日太久了,那時也不知馮家還在不在了。
卻未料這老太太面沉如水,并未有絲毫的慌張,就好像篤定了譚昭這個公職人員辦不了她一樣,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像是當初錢謹在大理寺卿面前一模一樣。
老太太咧嘴一笑,道:老婆子活了這么多年,既然開口,總歸是有些底氣的,年輕人,到底是心急了些。
楊戩譚昭河伯:說出來你可能不行,其實他們年紀都比你大來著。
你們人間的老人,都這般自大的嗎?楊戩倒并沒有被冒犯的生氣,只是心情難得有些微妙。
譚昭覺得自己有必要替人澄清一下:真君,別多想,這么兇殘的老太太,人間細找都找不出幾個的。
楊戩點了點頭,表示相信了對方的說辭。
這般無視她,馮老夫人獨斷專行了這許多年,自然覺得被冒犯,臉上扭曲的笑容也繃不住了:既然你們不想活,可不要帶累老身的乖孫。
下一刻,河伯只覺得有一股令人厭惡的力量將他從堂中退離開,他聚起法力想要抵抗,竟是難以抵御!他心下大驚,陡然想起他當初被抓住時的那股力量。
救我!
楊戩皺起了眉,這底層神仙的戰斗力不行啊,待此事了,他定要稟報玉帝,提高底層神仙的法力和能力。
老太太將河伯隔離開,對著堂中站著的兩人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兩位郎君生得豐神俊朗,這般死了,當真是可惜了。
譚昭點頭應下了這份贊美:不用夸獎,我自己也知道我和我朋友生得好。
這詭異的停頓,莫名就沖淡了就有些凝滯粘稠的氣氛。
所以老身才說,可惜了。
譚昭沖人搖了搖折扇:本官倒是覺得,不必可惜,楊兄,你覺得呢?
楊戩失笑:你說得對。
兩人這副閑庭漫步的模樣,氣得老太太身上涌起一股黑色的力量,這股力量粘稠又邪惡,像是積累了好幾年的老太太裹腳布一樣具有沖擊力。
這比錢謹的力量更臭!
顯然二郎真君也有些受不住,還未等譚昭出手呢,他手中三尖兩刃刀憑空而現,額間豎眸輕輕翕動一下,一道金光從額間急射而出,隨后三尖兩刃刀跟上,神仙不得殺人,卻能抹殺人間不該存在的力量。
聽到老太太尖利的叫聲,譚昭一臉阿彌陀佛地堵上了耳朵。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