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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吧,她困囿十八年,若是早沒了活下去的想法,早便了卻自己了。
說到底,她心有不甘,十八年漫長的等待并沒有等來她想要的東西,只是人心易變,她到底是苛求了。
那里便是黃泉路,看到了嗎?有鬼跳了河,妄圖從黃泉溯游而上,可能游上去的,從古至今,不超過五指之數。這些消息,都是上個世界猴哥帶著他三界到處攆聽來的。
譚昭一拂手:走吧,快子時了,拿了你那弟弟不少孝敬,希望你不用來枉死地獄走一遭。
殷溫嬌方要道謝,眼前卻忽然模糊起來,她只覺得有一股力量牽引著自己離去,她無法掙脫,漸漸飄出了黃泉,她看到厲鬼哀嚎,冤魂哭泣,但如何如何,人間事人間了,入了黃泉,便再無回頭路了。
剎那之間,殷溫嬌猛然驚醒,她睜開了眼睛,頭頂是熟悉的簾帳,不遠處還有丫鬟守夜傳來的細小動靜。
她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妄圖將簾帳看出一朵花來。
她的手,好酸,酸得都要抬不起了。
瞬間,殷溫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這一切,難不成都是真的?
越回憶,夢境就越清晰,特別是她拿著棒子打劉洪的樣子,既暢快又淋漓,她當真剛剛夜游地府回來?
這天底下,居然還有這等事情?!
對!是阿元!
殷溫嬌想立刻起床去問個清楚,只她身體卻酸軟得厲害,她掙扎著掙扎著,就又睡過去了。
只這一次,沒有夢境,一夜好眠。
這是她自十八年前上了劉洪的賊船以來,睡的第一個好覺,也似乎預示著她即將走出曾經。
譚昭此時就坐在院子的屋脊上,旁邊是站得筆挺的二郎真君楊戩。
你見人說鬼話的能力,可比地府的鬼差強多了。
你肯定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正直楊二郎!他楊兄根本不會說這樣的話!
你在心里編排本君什么?
譚昭立刻屈服:今夜無風有月,在下請真君喝酒,如何?
然后,兩人就跑去喝酒了。
唔,楊兄還是那個楊兄,至少月夜喜歡找人喝酒這個習慣,還是存續著的。哎,猴哥猴哥,你可不要怪他呀,都是敵人太強大,他才沒去送桃子的。
真的,比真金都真。
第234章 一個正經人(十五)
殷溫嬌的改變,幾乎是肉眼可見的。
一個人的精氣神, 聽著是玄而又玄的東西, 但表現出來, 卻非常明顯。特別是在關心的人眼里,幾乎是一眼就能看到的。
嬌兒, 你這是殷開山心里突了一下,莫不是那混小子的猛藥,真的下對癥了?
這也未免太神了吧?!
殷溫嬌一低頭, 露出一個恬淡的微笑, 雖然清淺, 但至少已沒有了那股腐朽的衰敗氣:讓阿耶為女兒操心了。
不操心不操心,你能想通阿耶今晚能吃三碗飯。殷開山老懷安慰道。
三碗?阿耶怕不是要撐得都睡不著覺了吧?譚昭撐著懶腰, 對著便宜爹絲毫不顧忌地吐槽道。
你這混小子!看老夫今天不打得你開不了口!殷開山當即氣得想打兒子了。
殷溫嬌本來還想開口問弟弟的, 但等見到了人, 卻又沒問, 只是流露出來的神情溫和了許多。
她尚且還未從曾經的噩夢中出來,但已開了口子, 總歸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寂寥了。
阿彌陀佛, 恭喜阿娘。
姑姑, 這是瑤兒今天新打的絡子, 送給姑姑!
她今日變化, 誰都察覺到了,連照顧她的小丫頭都笑著同她說話,唯有曾經的枕邊人毫無發現。
是因為不在乎了吧, 她心中一痛,只這痛已沒有那么令人難以忍受。
刺刺麻麻的,扎在心頭,猶如魚刺哽在喉間,不致命,卻足夠有存在感。
陳光蕊確實沒那么在意殷溫嬌了,曾經的嬌妻已經成為他的污點,若不是在丞相府,或許他連同屋而睡都忍不下去,又怎會去關懷呢?
人的言語,是最會騙人的存在,不是只有鬼,才會說鬼話。
陳光蕊再次拜訪了自己的座師,只是十八年的文華閣學士,如今早已致仕養老,當年對他青眼有加的座師,如今也只會拉著他下棋喝茶,不論他如何暗示明示,對方都沒有要替他開口的意思。
世態炎涼。
陳光蕊甚至有些暗恨,十八年了,諸多大臣離世的離世,致仕的致仕,殷開山卻還在!甚至威望更足。
而他呢,今年已然是不惑之年了,他這個年紀若是外放,還有回來的機會嗎?三年復三年,一屆又一屆的進士進入官場,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
不行,他一定要留在京中。
譚昭最近結交了一些京中的紈绔子弟,憑著多年玩樂的閱歷和丞相之子的身份,雖然年紀有點大,但他還是完美地融入了這個群體,甚至還有點樂在其中。
明晦哥,那不是你家狀元姐夫嘛,怎的這般行色匆匆?看著居然有些焦躁和急促,難不成是遇上什么大事了?
大家雖然都是紈绔,但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心里門兒清,比如龍王報恩的故事,大家從不會當面提,也不會問你家阿姊如何如何,只會恭賀和祝福。
皇城底下,從不缺聰明人。
譚昭看了一眼下頭,隨意敷衍了一句:約莫是赴宴遲了吧,最近姐夫早出晚歸,十八年未回來,舊友的帖子有些多罷了。
瞧瞧,這話說得跟真的似的。
氣氛瞬間落了下去,便有人立刻另起了頭:最近啊,長安城里出了樁怪事,別怪做兄弟的沒提醒你們,這晚上入了夜,可別再出來瞎溜達了。
怎么了?你倒是快說啊!
我也是路過我阿耶的書房,悄悄偷聽到的,你們可別說出去啊,不然我阿耶得打死我?說話的紈绔,是大理寺卿的幼子,性子頑劣,卻沒什么壞心思,最喜歡聽坊間奇奇怪怪、神神氣氣的怪談故事。
有人終于忍不住吼了一句:快說!
那我可說了,你們湊近一些。待人關了門窗,他才開口,據說啊,最近長安城里有妖孽作祟,專吸青年男子的精氣,已經有三個男子遇害了,全都被吸成了皮包骨,眼眶下陷,形如鬼魅!
不,你這真的假的?不會是哪里聽來的鄉野故事吧?
這大理寺卿幼子當即就怒了:你不信我,總歸信我阿耶吧,要不是這事兒太恐怖,阿耶怕引起恐慌,早便傳遍整個長安城了!
譚昭其實察覺到了一絲陰氣的存在,從大理寺卿幼子賈明思的身上。他悄悄勾了勾手,將那絲陰氣勾在指尖,沒過多久,這絲陰氣就散了。
天子腳下,居然敢犯事?這是吃了什么加強版的熊心豹子膽啊?!
明晦哥,你信不信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