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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殷溫嬌當即就要逃,可她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被人牽著走,并沒有接觸,她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往前推!
她當即驚得要掙扎,但眨眼睛瞬息萬變。
剛剛的黑暗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火光,火光之上,有無數(shù)惡鬼怨魂在哀嚎。
驚懼之下,殷溫嬌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是飄在半空中的。
她陡然一驚,再看看四周,難不成她已經(jīng)死了?!
第233章 一個正經(jīng)人(十四)
這里,分明就是書中形容的修羅地獄啊!
殷溫嬌攤開自己的雙手, 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 漂浮在赤裂的土地之上, 她能清晰地看到地上的每一絲火焰。
這火焰沒有絲毫的溫度,陰冷得倒像是冬日里的寒冰一樣。
她, 真的死了?
殷溫嬌怎么都想不起來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記得自己哭得累了,疲憊至極, 然后呢?她著實是想不起來了。
她就這么死了?殷溫嬌臉上閃過一陣迷茫, 想起塵世的親人, 她眼中閃過一絲苦痛。
譚昭將此都看在眼里,卻并未出言安慰, 反而平穩(wěn)地開口:快快隨我來。
這是他第二次出言催促了, 但殷溫嬌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出于無奈, 譚昭只得又牽引著殷溫嬌的生魂往前走。
劉洪生前所犯乃為重罪, 一為謀害他人性命,二為魚肉鄉(xiāng)里, 三為欺害少女, 四為謀奪氣運, 四大罪并罰, 足夠他十八層地獄輪一遍。
譚昭扮作地獄工作鬼員的模樣, 成功帶著殷溫嬌進了火山地獄。
火山地獄,顧名思義就是把鬼吊在火山口烘烤,被地獄巖漿炙烤的慘痛, 那滋味絕對酸爽得一批。據(jù)說掛在火山口的惡鬼會化作飛灰,然后會在下一層地獄重聚鬼體,唔,下一層是冰山地獄來著。
冰火兩重天,非常可以了。
譚昭很快看到了劉洪,有鬼差的加餐待遇,劉洪這鬼顯然當?shù)帽纫话銗汗砀油笍亍V灰姽硪荒樎槟镜乇粧熘黹g卻發(fā)出痛苦的鬼叫聲,旁邊的鬼差聽了,還會舉起打鬼杖鞭打他,那打鬼杖一打,鬼就變小一寸。
因是走了關系,譚昭一路通行無阻,他引著殷溫嬌,來到了劉洪的面前。
此時此刻,劉洪被倒吊著,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但殷溫嬌還是一樣就認出來了,她開始劇烈地發(fā)抖,生魂的氣息都變得不穩(wěn)起來。
譚昭連忙渡了一絲靈氣過去,殷溫嬌這才恢復神智。
與此同時,承受著地獄麻木懲罰的劉洪也看到了殷溫嬌,他的眼睛開始發(fā)出亮光,這亮光里充滿了惡意,他甚至都不管鬼差打在他身上的鞭撻,拼命嘶吼道:哈哈哈哈,殷溫嬌你果然來陪
他未盡的惡意,全部被譚昭掐滅在了喉嚨口。
站在殷溫嬌的身后,譚昭沖著鬼露出了一個威脅意味十足的笑容,隨后用只有劉洪能聽到的聲音說著:想想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懂?
這就是明晃晃的威脅,但對于自私自利的小人而言,卻意外的有用。
劉洪當即就閉嘴了。
譚昭找了看守火山地獄的鬼差,給了孝敬,順便借了一根打鬼杖,在手柄處施了法術,便遞給了殷溫嬌:拿著,打他!
殷溫嬌后退,滿身都是拒絕。
但譚昭卻不容她拒絕:你的弟弟殷元,找了水君河伯的路子,許了不少孝敬,才能讓你下得一趟陰曹地府,你確定什么都不做嗎?
殷溫嬌驚愕地抬頭,她似乎在懷疑自己的耳朵:我沒死?
你當然沒死,若你死了,得從黃泉路開始走起,進了地府,聽了生前判詞,若無大過錯,才往望鄉(xiāng)臺。望鄉(xiāng)臺過后,前塵往事便再無瓜葛了。
殷溫嬌一動,遲疑地接過了打鬼杖。
一個賢良淑惠的大唐貴女拿著一根一米多長的打鬼杖,這怎么看都非常違和,譚昭移開視線,又道:但若有自戕者,須得下那枉死地獄,每日回憶生前功過,只得到真心悔悟,才得入輪回。
當然這是一般情況,如果是殷溫嬌,估摸著應該是直接入輪回的,她生下便宜外甥,身上帶著功德,足矣抵消這個。
你們這些凡人吶,就是不知道珍惜,這地獄冤魂數(shù)萬萬,多少鬼想投胎成人都等不來,那些個自己放棄自己性命的,閻王爺自然不會放過他們!譚昭用著痛惜的語氣說著,他們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怎么可能呢!
譚昭嘿嘿一笑,偽裝過的慘白大臉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他們大多都會明白,活著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殷溫嬌瞪大了眼睛,這份直白又冰冷的話,直接戳中了她的心思。
打他!他生前如何對你,你難道不恨他嗎?這番聲音,便如同魔鬼的誘惑一般。
恨嗎?
殷溫嬌捏緊了手中的打鬼杖,當然恨!她這輩子最恨的便是此人!她一生因此蹉跎,也因此枯萎凋謝,那個小院里,有她太多悲傷的回憶!
她恨不得吃劉洪的肉,喝劉洪的血!
想到這里,也不知哪里涌起來的勇氣,拿著手中奇特的棒子,雙手握著就直朝著劉洪的頭打去!
棒地一聲,直敲得劉洪頭上黑血直冒。
劉洪是只鬼,自然是沒有血的,但十八層地獄特別,會模擬人的狀態(tài),會有雙倍的痛苦,流血還不止。
殷溫嬌的動作其實非常笨重,甚至稱得上難看,但卻足夠狠。
劉洪氣得又要罵人,譚昭懶得聽,直接用法力封了他的嘴,好讓殷溫嬌打得舒心。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一邊打,一邊喊,并且越打越兇殘,劉洪這鬼都在直翻眼皮了,殷溫嬌還在打,啪地一聲,打鬼杖斷了。
譚昭默默又遞了一根上去。
直打斷了三根打鬼杖,劉洪的鬼影都打散了,殷溫嬌這才脫力,整個生魂跪倒在地,哭了起來。
在不認識的人面前,人反而更容易卸下心防,露出脆弱。在關心的人面前,為了怕親人朋友擔心,反而會藏起傷痛。
但生魂是不能落淚的,也不會有眼淚。
譚昭已經(jīng)能想到此時此刻睡著的殷溫嬌身體,已經(jīng)淚濕枕巾了。
他伸出手,微微用法力穩(wěn)住殷溫嬌的氣息,生魂疲憊,是會反應到身體上的,如果沾染了地府的氣息,可是會得大病的。
時間快到了,隨我來吧。
這是譚昭第三次說這句話了,這次殷溫嬌不用他推,自己就跟著走了。
從地獄出去,殷溫嬌似乎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擔一樣,劉洪并沒有那么可怕,只要她用力,也不是不能打倒的。
她幽靜水榭十八年,劉洪只會比她更久。
想到這里,她忽然就豁然開朗了,與其沉湎過去,讓親者痛,仇者快,她若是就這么死了,豈非如了劉洪的愿!她還不到四十歲,還可以活第二個十八年。
她還有阿耶,弟弟,兒子,侄女,人間,尚有溫情。
或許,將來還會更多溫情。
別人來到地府,那都是從黃泉路開始走,而殷溫嬌卻是倒著走,走過黑暗陰慘的十八地獄,途徑閻羅殿,遠遠瞧見奈何橋頭,看過人間最后一眼的鬼會飲下孟婆湯。
殷溫嬌心中一顫,若她身在望鄉(xiāng)臺,回頭看長安,可會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