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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這么說,葉流白的神色也稍稍安定下來,只是不等他再向前走一步,眼前一道血光。
血光之后,是葉流白近乎于狂暴的怒吼……
☆、第14章 又一春(下)
跳崖又哪有自刎來得快呢。
呵呵。
只是……阿娘,對不起,阿貍好沒用,但是阿貍盡力了,真的盡力了,對不起……
鐺——
鐺——鐺——鐺——
鐺——鐺——鐺——鐺——鐺——鐺——
太白山上又響起了鐘聲,一聲又一聲,一聲比一聲渾厚,一聲比一聲莊嚴,九十九聲。整整。三千日月星辰變幻,八荒*不見蒼茫。
……
啪。
點著朱砂的狼毫毫無征兆地從傅汝玉手中落下。
朱砂血點一般迸濺上了湖白絲袍邊兒。
墻上的九九消寒圖已染了過半,一枝素梅,梅花九朵,每花九瓣,每瓣一日,每過一日就用紅色染上一瓣,染完九瓣,就過了一個“九”,染完九朵……狹長鳳眼微瞇著望向窗外,染完九朵?便是九盡春深了。
但是九盡春深?
待到那時,又怎樣呢?
似乎是有一個約定的。
他的雙眸有些茫然,有些答案呼之欲出卻被掩埋在記憶的最深處。
對于傅汝玉來說,眼前的一切都和以前沒什么區別,該品美酒品美酒,該抱美人抱美人兒,可又有些東西,不那么對勁兒。
第二日,上朝,下朝,聽曲,回府。
第三日,上朝,下朝,聽曲,回府。
第四日,第五日,也都是一樣。
只是偶爾,傅汝玉會看著門口被鏟平的雪堆發呆,夜半之時披衣而起,站在院中樹下,望著一池殘荷,一望就是一個晚上,第五日晚上他跳下荷池,乍暖還寒,他不顧刺骨的池水,挽著袖子在池塘底下借著月光摸了好久,抱出一個壇子,在眾侍衛和侍女的瞠目結舌之下,披著月光和花香,濕噠噠地回到房中。
燈火明明暗暗,傅汝玉高大的身形在白墻上晃動,壇子里是一本普通的小冊子,細凈修長的手指拈著頁腳一頁一頁地翻著,之螢,昔年,九韶……他看著這些名字,平日里妖嬈恣睢的眸光溫和了很多,直到東方破曉,他一身濕漉漉的衣服都干了,傅汝玉才幽幽嘆了口氣,隨手將小冊子扔進了火盆之中,火舌迅速舔上紙墨,付之一炬。
傅家的詛咒,他傅汝玉命中無子,還做這些白日夢?
真是可笑。
第六日,是太子太傅勾斯大喜的日子。
紅衣紅燈,一對璧人,傅汝玉一向看不慣勾斯這個人,總覺得他之乎者也,子曾經曰過的迂腐模樣十分無趣,只是這一天他坐在席間,看著面容微紅的迂腐夫子,忽然覺得那人好像很幸福似的。
他上前給新娘子敬酒,明明不勝酒力,眼看著腳底虛浮,碰一下就要跌倒的勾斯還是強打著精神一一替自己的新娘喝了盞中酒,喝完之后,還晃晃蕩蕩地拍拍傅汝玉的肩膀,“鳳卿,你也老大不小的,國中之事該做的是要做,但都沒有自己的終身大事重要,你說是也不是?”
還不等傅汝玉說話,他又緊緊地抱上去,一邊大力地拍著傅大巫的背,一邊顛三倒四地說:“鳳卿啊鳳卿,你說你,你說你怎么到現在還找不到媳婦……操心啊操心……”
要是平時,傅汝玉估計早就找個借口溜走了,但這次,他看著喜氣洋洋的一對新人,竟是邁不出腳步。
為什么呢?他左思右想……想著想著,天下便大亂了。
不知從哪里涌出了潮水一般的妖魔,九州十二國頓時陷入水深火熱之中,若是哪家有貌美的小姐,俊俏的公子,說不定哪天就被發現暴尸荒野,可憐一些的連骨頭都被啃碎了,然而這也只是開始,任你關緊門窗,妖魔無孔不入,丟只雞鴨是小,襁褓間的孩子轉眼不見的也不在少數。
破魔降妖不是巫祝的工作內容,但祈福,通神,祭祀等等,傅汝玉卻是分內的。
以前倒還好,最近不是為何,他總是覺得身子沉沉的,也沒什么精神,每次祭祀都是強撐著,終于,在顧太乙離開的第七天,一場大型的祭天之后,他暈倒在祭壇之上。
兩日后,傅汝玉再醒來的瞬間,身子雖然還不大爽快,但他覺得好像有股充沛的靈力在他體內升騰。
床邊一直有人守著他,見他醒來,她便欣喜地開口,“傅哥哥,你終于醒了,身體還好么?”
“元妍?你不舒服?”傅汝玉見到床邊的女子,他心底一驚,記憶中嬌艷若滴的女子如今面容蒼白如紙,像是一陣風就會被吹走一樣。
元妍回手屏退侍女,慘白的嘴角勾出一絲笑,“不是有傳聞說我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渡劫么。”
劍眉微蹙,“那只是玩笑。”
女子搖搖頭,“不是玩笑。我的體內的確有顆寶珠,現在在你身體里。”
傅汝玉一怔,“元妍,你!”
元妍只是笑,“傅哥哥,我想讓你好好活著。”
下一瞬,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眼前的男人已從自己的腹中剜出一顆金光閃閃的寶珠,他就那么生生地手破皮肉,毫不猶豫,一眼不眨。
他的手上沾著血,寶珠在他掌心,泛著圓潤而盛大的光芒。
“傅哥哥!”元妍大驚失色,慌忙喚御醫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