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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避開他熾熱的眸光,一手挑開傅汝玉的衣襟,她要確認沙羅花綻放的程度。今天早晨醒來,花瓣已經微微綻開,若照著這樣的速度,今晚,最遲明早,她一定可以取走沙羅花。而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惹傅汝玉生氣,務必繼續(xù)裝作嬌嬌小美人討好他。
小妻子隨時隨地對自己上下其手,傅汝玉一點都不介意,他很樂在其中。他的阿貍如此在意沙羅花,就證明她也很想和自己有寶寶,只是不好意說罷了。
下了酒樓,傅汝玉先把阿貍扶上馬車,旋即側頭吩咐侍衛(wèi)去查查方才隔壁那兩個公子哥的來路,侍衛(wèi)一看巫祝大人那瞇起眼睛,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那二位要倒霉。
侍衛(wèi)應聲退下,傅汝玉挑簾躍進車內,一勾手便把裹著大氅的阿貍拎出來攬進懷里,她眨眼抬頭看他,他垂眸上下左右掃了掃,心里哼著,自己的夫人就是臉小,胸大,腰細,屁-股圓,算你們識貨,可也輪不到你們這些黃口小兒說三道四,評頭論足。
太乙見他眸光閃爍,還以為是氣那二人懷疑他的龍馬精神,如此重要的日子,宿主情緒波動可不好。她半依在他懷中,明眸宛然,媚聲媚氣,“阿玉,咱們現在去哪兒?”
他吻她的眼角,“一個好地方。”
……
這天的天氣好的不得了,太乙窩在傅汝玉懷中,手挑車窗簾向外看,街上人來人往,拿著泥猴的小孩子掙脫母親的手拼命地扒在賣面人的小攤子前,舞獅子的長隊咚咚鏘鏘地一路敲過去,買餛飩面的老嫗笑呵呵地搖著扇子,像是什么都看得清明。
……
“南音,這是什么東西?你新做的符咒替身?”
“大哥,這是面人兒啊,我上山之前,阿娘買給我的。我還有好多呢,給你一個。”
“……”
“大哥,你不會不知道面人吧?”少年一陣錯愕后,哈哈大笑起來,“那市集呢?舞獅子?街頭小攤的餛飩面吃過么?你不會連錢都不知道是什么吧……你上山之前究竟是哪兒來的孩子啊。哈哈,哈哈哈……”
少年笑著笑著,忽然噤了聲,低下頭,“師父……徒兒練劍去了。”話還沒說完,人已經不見了。
“你喜歡?”來人從她手里拿過小面人。
太乙低頭,又抬頭,小腦袋點點。
咔吧。
嘩啦啦。
窸窸窣窣。
然后,她看見了那只戴著貍貓面具的小面人在他手里碎成了渣渣,他張開手掌,俯視她,一陣小風吹過之后,連渣渣都沒了。
……
沒想到,有一天,她也能來到市集,親眼看到面人,舞獅子,還有餛飩面的小攤子,只不過不是和師父。
她放下車簾,長吁一口氣,還好不是和師父,否則他老人家揚揚手,整個市集都要碎成渣渣了。
車簾已經落了,她卻還愣愣地看著車窗,雙眸一會兒黯淡,一會兒發(fā)光,變化之快看得讓傅汝玉心驚肉跳,“阿貍,為何嘆氣?可是哪里不舒服?”
太乙又長嘆一聲,聲音不似平日里那樣輕快嬌俏,而是說不出的滄桑無力,她只道:“忽覺時光匆忙,寒暑一剎,世事無常,可怕得很。哎呀……阿玉,你干嘛拍我頭,發(fā)髻都亂了。”
男人眉頭緊皺,似乎很不開心,“年紀輕輕的,說什么喪氣話,好像七八十歲的老太太。”
傅汝玉這么一說,太乙也覺得那不像是現在的阿貍該說的話,現在的阿貍是個被夫君捧在手心里寵著的姑娘,她可以任性,可以胡鬧,可以睡到中午,可以挑食,可以不長大,而不是太白山上被師父捏碎了面人,卻連哭都不敢哭的小弟子。她天生沒有靈根,不能練氣,她煞怨二氣纏身,每天晚上睡著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她是步天宮中等級最低的外門弟子,沒人護著她,師父也不喜歡她,冷視,漠視,無視,大家甚至連冷嘲熱諷都懶得給她。這樣的她,不可以任性,不可以胡鬧,不可以睡到中午,不可以難過,不可以哭,不可以不長大……
“阿貍,怎么了,眼睛怎么紅了,我打疼你了?”
“沒有沒有,”太乙搖手,“一點都不疼,可能是困了。”
“那先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嗯,”她俯在他膝上,埋頭,聲音小小的,“到了叫醒我。”
馬車微微顛簸,她昏昏欲睡,等她再醒來,車已經停了,太乙揉揉眼睛,“怎么不叫醒我?”
“舍不得。”
太乙本想說幾句“肉麻兮兮”“巫祝大人果然是花間高手”之類的話揶揄幾句,可嘴巴張了張,卻覺得說什么都不應景,最后只瞪了他一眼,跳下馬車。
時間似乎已經到了下午,午后的斜陽暖暖的。
“二位是來問姻緣的吧。”
廟里的老師傅摸著花白的胡子,笑著問。
以為他會帶自己去什么特別的地方,原來是一座有些破敗的花神廟,廟宇雖然不十分氣派,進進出出的人倒還是有一些,不是嬌羞的少女,便是懷春的少年郎。
傅汝玉笑著點頭,拉著太乙的手走進廟宇。
“阿玉,你是帶我來問姻緣的?”
“唔。”
“哎?可你自己不就是個算卦的么?”
男人的俊臉黑了黑,“你夫君是巫祝,不是算卦的。”
太乙摸摸下巴,看樣子是在說,有區(qū)別么?
傅汝玉在她小腰上捏了一把,耳邊小聲道:“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太乙臉一紅,被男人拉著進了殿,在外面雖然可以嬉笑,但在神明面前還是要恭恭敬敬的才是,她虔誠地燒了香,然后學著他的樣子閉著眼睛搖起簽筒。
簽子嘩啦啦地響,心也跟著躁動起來。
晃著簽筒,太乙下意識地偷眼去瞧跪在她身旁的那個人,他閉著雙眼,搖得很認真,和平日里風流繾綣的模樣比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人。
在那一瞬間,她突然很想知道,他的天命姻緣是怎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