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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日將胸中瘀氣散去。
凌卻察覺水無爭手上動作,輕聲笑道:“真好,帶你出門,有傷有病都不怕了。”
水無爭診過脈,無聲地將凌卻的手臂推回他身側,又取了擱在一邊的毯子,悄無聲息地罩住凌卻。他動作輕柔,臉上神色平靜無瀾,唯有俯身為凌卻蓋毯子、兩人挨近的那一剎那,凌卻的呼吸傳到他的身上,水無爭眼中便悄然滑過一縷溫柔。
做完這一切,他便退到車廂最遠那一頭靠著,捧起一卷醫書來看。書頁被他一頁一頁翻著,他的心思卻沒落在書上,他在想凌卻的傷——甚至有點后悔自己一意孤行,非要跟著凌卻出門。凌家威望頗高,不缺一兩個隨行陪同的大夫,他借著照料凌卻的名義跟來,只是為了滿足自己一點不能說出口的私心。
水無爭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他并不喜歡自己這張臉——誠然,有這樣的面孔求偶要方便很多,可是既然他喜歡的人對此無動于衷,那么它對他也就沒有太多的益處。很多時候,還挺麻煩。
就像他們從中州到南州這一路,因為不能一直待在車上,兩人也在沿路城鎮用飯和投宿。幾日工夫,水無爭不知被好事人主動調戲了幾回。前幾日還被妖修擄走,帶進陣法里欲強行雙修,幸而凌卻警惕,不多久就察覺自己所處之地都是陣法之中的假相。他先破陣,再入陣,趕到妖修面前時,水無爭正被對方強行扒了衣服換喜服,要提溜著去拜堂。
虧得這千年妖修對婚俗的執念,凌卻才能及時趕到,并未叫水無爭吃虧。妖修本體是只山魈,曾見過山寨中的寨主強娶壓寨夫人的一應儀式。千年已過,當年山寨早已灰飛煙滅,這妖修便占山為王,擄掠美人。
凌卻的內傷是在與妖修搏斗時留下的,說來說去,竟是水無爭給他惹的麻煩。這樁事如若傳回凌家,凌卻雙親再沒有允許他們日后同行的可能。
是以水無爭臉上冰霜般的冷硬,心里卻是愁腸百結,手足無措。
凌卻正合眼小憩,不知怎的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來自車廂另一頭的愁緒。他柔聲道:“悶么?再過幾天就到了。前面不遠該有處山谷,風土志上說那兒風景不錯,你且歇歇,到了以后我們去那兒歇腳散心。”
水無爭聽著他柔和勸慰的聲音,卻沒有答一個字。
世家公子齊聚留春山莊,終須有個名目。好在,兩個月后,新歲三月初就是費存雪的生辰,費聞決意就在那一天為自己的兒子和謝摘主婚。
費存雪聽見消息,喜滋滋得撲進謝摘懷里歡呼。謝摘看見他年少面孔上不加掩飾的喜悅,亦不由為之帶動,心里隱隱發燙。這一刻的費存雪好看極了。他用臂膀緊緊摟著謝摘肩后,蒼白的臉與唇難得的紅潤起來,眼睛里水波漾漾,是盛放了最多星子的倒影的那片湖。
謝摘再一次深切地感知到懷中人對他的熱愛。與此同時,他心里的喜歡、感激、愧疚和堅毅也攀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謝摘在心中暗暗立誓,今生今世絕不會辜負費存雪分毫,絕不會再多看旁人一眼。
不過他很快就打了自己的臉,因為凌水二人到了留春山莊。
費存雪坐在房門外的假山上,幽幽地看著院子里對坐的兩個人。那兩人正在談論些什么,說到興起處不時搬動著院子里的靈植,又或奮筆疾書。搬靈植那個是他的小摘哥哥,憑案書寫的則是凌卻帶來的水無爭。
那兩個人眼里只有彼此,動輒相視一笑,拍案鳴掌,費存雪在他們頭頂的假山上坐了足足兩刻鐘,他們誰也沒抬頭看他一眼。
費存雪揪光了手邊的花花草草,又看見謝摘對水無爭笑——謝摘這幾日對他笑的次數都沒有今日這么多!他氣得抓了一把腳下的土灰,從半空往謝摘那邊擲,謝摘正含笑對水無爭說著什么,冷不防一把土從天而降,恰好灑了他滿頭滿臉。
謝摘下意識抬頭往上看:前一刻還怒氣沖沖的費家少爺瞧見他灰頭土臉,難得懵怔住的傻樣,怒火一忽兒地飄散了。費存雪忍著笑沖謝摘扒了扒下眼皮做了個鬼臉,轉頭就往回廊里跑。不想他一轉身就撞到了自家正經古板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