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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當年那木匠四處攬活,面生得很,根本不是十里八村的人,又過去這么多年,原橋一家落到如斯田地,即便恨得磨牙吮血,卻連個罪魁禍首都找不到。
萬念俱灰之下,原橋選擇一了百了,反正這詛咒已經應驗,破解不了了,伴隨著妻子兒子的相繼離世,他也該活不長久了。況且,這世上再沒什么可值得留戀,與其倍受煎熬的坐著等死,索性把一家人都火葬在這座陰宅里頭,燒個干凈。
“誰說破解不了?”秦禾手中依然捏著那根作孽的棺材釘,跟他說,“我能破。”
原橋顯然不信:“你?”
秦禾并不在意對方的輕視:“我也是木匠,不過是斜木匠,專門兒打棺材的。”
原橋一愣,背對大門站在黑影中。
從事這行的畢竟少見,誰能想到這么一個白白凈凈的大姑娘是個斜木匠,原橋多少覺得有些反差。
外頭的天色越發陰沉,幾乎完全被烏云罩住,像一片黑天。
秦禾說:“我也做殯葬業,在殯儀館打工,入行十幾年了。”一直兢兢業業,尊重每一位逝者,送他們最后一程。
秦禾自小在這行探索學習,最擅長的就是倒騰這些陰間的東西。學校里正兒八經的殯儀教材學過,外頭烏七八糟的歪門邪道更是自學成才,因為天生就有這種興趣愛好,也因為受家里的影響。她自小就很有覺悟,很知道自己比身邊人另類,哦不,她這叫特立獨行。小學課堂上寫作文,別人都寫長大后想當一名偉大的科學家、宇航員,只有秦禾打小就務實,寫自己想當棺材鋪老板,并且不負所望的實現了目標,說到做到。估計那些個好高騖遠且癡心妄想的小天真們,沒幾個圓了曾經的癡人說夢。
秦禾問:“你家里有蠟燭嗎?”
“干什么?”
“破木匠釘下的厭勝術,我需要幾根白蠟燭,一小碗雞血混朱砂。”
原橋默默走進房間,到一個表面焦黑的木柜前,躬身去拉最底層的抽屜。抽屜似乎卡住了,一用力直接將手柄拽了下來,原橋扣住縫隙狠拽了幾次才拽開,在一堆零碎中翻出幾節長短不齊的白蠟燭,大概四五根,表面有些發黑,他全部挑揀出來,問秦禾:“這行嗎?”
秦禾點頭,伸手接過來:“行,再弄一小碗公雞血,我包里有朱砂,但是放在車里的。”
唐起道:“我去取。”
“下雨呢,有傘嗎?”
原橋去找,但唯一的兩把雨傘被大火燒壞了,只剩一堆傘骨架,好在衣柜背后的夾縫角落里還有一頂完好無損的斗笠。
唐起拎著這只斗笠左右觀看,邊沿某一處的竹篾條支棱出來,有些硌手,他猶豫幾番才往自己腦袋頂上扣。
秦禾一打眼,竟也不覺得戴斗笠的唐起違和,甚至還有點個性。畢竟唐起的樣貌實在出挑,乍一看無比驚艷,甚至越看越養眼,完全不會讓人出現審美疲勞,至少秦禾看了他這么長時間,依舊百看不厭。哪怕戴個斗笠,也壓不住他風度翩翩,所以秦禾真心覺得自己撞了大運,白撿這么一個才貌雙全的大美男。
大美男邁過門檻走進雨中,秦禾則跟原橋到院角的窩棚里挑了最抖擻的那只大公雞,羽毛蓬松發亮。她捏著那對翅膀,用一條細麻繩把兩條雞腿綁了,扔在屋檐下,又進廚房從碗柜里翻出一只缺口的小碗。
原橋默默觀察秦禾,怎么看她也不像是干這行的人,可這不是鬧著玩兒,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會聽信這女人的話:“你真的會?”
“絕對不會忽悠你。”秦禾說,“只要你不是自己想不開,以后就能知道有沒有用,況且我也不收你的錢。”
原橋垂著頭:“我也沒錢給你。”
這些日子為了給孩子治病,早已經負債累累,他甚至連一分錢都掏不出來。
秦禾看向他,心里頭不落忍,怎么有這么慘的人吶。
興許都是被這座房子給害的。
沒一會兒,唐起拎著她的黑色背包回來,斗笠的帽檐雖然寬大,衣褲還是被淋濕了一些。他走到屋檐下,把背包遞給秦禾,自顧摘下斗笠立放在墻邊,順便還在車里帶出來兩把雨傘。
鄰里之間開著窗,不時有人往原橋家探望,有些是好奇,摸不清這兩個年輕人在原橋家里干什么?
秦禾拉開拉鏈,里面裝了許多雜七雜八的物件兒,原橋站在一側旁觀,甚至看到一沓符和一吊銅錢。銅錢是用紅線串起來的,她挨個兒翻了翻,各種樣式或各種朝代的銅錢一應俱全,唯獨沒有方孔的九宮八卦幣。
果然即便自己準備多么充分,出門總會遇到意想不到的事件,還是有各種缺漏。
唐起問:“找什么?”
“壓勝錢,背后是九宮八卦的圖制,用來壓梁鎮宅,可鎮八方,但是我沒帶出來。”
“那怎么辦?這附近能買到嗎?”
“不著急,我一會兒發個地址給夏小滿,讓她往這里寄四枚,之后讓原橋壓上梁也行。”
說著,秦禾從兜里掏出一個玻璃密封瓶,里面裝了大約五十克朱砂粉末,她倒出來少許進碗里,又把瓶子密封好。
唐起無意間在包里看到一塊表面烏黑的木尺,長一尺二寸八分,他伸手取出來,發現刻度上寫著“財、失、興、死、官、義、苦、旺、害、丁”等字樣,下頭還有一列小格,里頭分別刻著小字:“這個是……?”
秦禾說:“丁蘭尺。”
這是專門用以測量陰宅、牌位及神龕等尺度的工具,原橋聞言看向那把尺子,終于信了秦禾的職業,若不是專業人士的話,誰會隨身攜帶這些東西。
唐起有點怔愣:“這就是丁蘭尺?”
秦禾頷首:“對。”
唐起細看道:“是陰沉木。”
“真有眼力見兒,識貨,這塊起碼上千年的陰沉木,堪稱植物界的‘木乃伊’。”秦禾說,“咱祖傳的寶貝,老值錢了,可惜不能變賣。”多值錢也不能拿出去去變現,否則祖師爺要從墳墓里爬出來用這塊“戒尺”抽死她。
但這并不是唐起識貨,而是他以前見過一塊同樣色澤材質的木尺:“我家祖上傳下來的那塊魯班尺,也是這樣式的陰沉木。”
秦禾其實早有所料,因為之前就懷疑過,但此刻抓住關聯,還是會感到意外,她怔了一下:“我就說吧!你當初還以為我在忽悠你,咱們真是失散千年的同門!”
丁蘭尺沉甸甸握在唐起手中,又與他家的魯班尺材質相同,二者合稱陰陽尺。據秦禾之前講述,陰陽尺曾被貞觀老祖傳授給坐下兩名弟子,一個建陽宅,一個量陰宅,千年之后分別落到他家和秦禾手上,還都在從事這兩個行當,并且都是祖上傳下來的,如此鐵證如山,唐起沒理由不信。
“這就是緣分吧?”緣分之深,千年后居然還能認個親,秦禾覺得想當玄妙,“回頭你把魯班尺拿出來給我辨認辨認。”
“這個倒是沒問題,只是魯班尺在我哥那里,等回去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