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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有孩子他媽陪著,你不用擔心,你自己得好好活著啊。”
“可是……”原橋機械的搖頭,目光投向前方,視線漸漸迷離,“她怎么舍得把我們的孩子就這么帶走啊……所以,那肯定不是她。”
倘若換個角度去想,正是因為知道孩子只有這幾天活頭,女人才會守在門口傷心吧。
“謝謝各位一直以來的關照,”原橋木然道,“以后,就別再為我操心了。”
老婦人說:“大家辛辛苦苦的,才把火給滅了,這多危險啊,你可不能再干傻事,之后把房子翻修一下,還能湊合住。”
原橋的神色突然變了變,半響,從嘴里吐出一句詭異的話:“這房子,只能留給死人住,否則,就要家破人亡。”
聞言,鄉親們嚇了一跳:“你別亂說。”
怪什么不好怪上房子,這房子也住了好些年頭了,大家都認為原橋因為悲傷過度,所以在這里胡言亂語。
秦禾卻聽出幾分別有深意來,打量這座燒得破敗發黑的房屋。
畢竟有些陽宅的風水如果真的極差,確實會給屋主及家人帶來厄運和災難。
“不勞煩楊大夫了,我沒事。”原橋摟著孩子緩緩站起身,又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弓著被苦難壓彎的背脊,朝在場的人鞠了個躬,“謝謝各位的好意,大家散了吧。”
說完腳步蹣跚著往屋里走。
黑煙還沒散干凈,磚瓦經過火燒火烤,正處于高熱的狀態,溫度還沒完全降下來。
其中一個婦人本想阻攔,被旁邊的人拉住了:“就隨他去吧,他現在肯定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大家只能走遠些,在外頭小聲交談:“對,得讓他自己個兒冷靜冷靜,想一想。”
“萬一他再想不開呢?”
“那也是個人的選擇個人的命,若真的一心想死,誰又拽得住啊?”總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盯著,誰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能盯他多久?
“可咱也不能放著不管吧?”
“也不是不管,大伙兒接下來都注意著點兒,警醒點兒,一發現不對勁兒,就喊人唄。”
“怎么說呢,我現在對原橋家吧,心里頭打怵。我總覺得,他把他爹的尸骨挖回來擱在家里擺著,很可能是因此招上晦氣了吧?接著他死去的媳婦兒回魂了,兒子死了,他自己也要放火把自己一起燒死,這真的不是有東西在家里作祟嗎?”
肯定不止一個人這么想,大家心里都在猜測,所以到這份兒上,都不太敢靠近原橋的家,也不太敢靠近原橋,心里是想幫襯的,又怕招惹上不該招惹的東西,說不定連著自己都要倒大霉,所以要忌諱,要避開。
“還有啊,”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壓得及低,指了指前頭的秦禾跟唐起,說,“昨天晚上,我從門縫里不止看到原橋的媳婦兒,還看到這兩個人站在樹下咧,我當時還以為我看到三只……臟東西。”
老婦人也正好在這個小團體里,聞言大驚失色:“他們倆個?昨晚也在?”
“是啊。”
“你沒眼花吧?”畢竟當時大半夜,周圍比較黑。
“錯不了,我看得清楚。”
老婦人心里別提多驚悚了,擂鼓似的蹦蹦跳,因為這兩個人昨晚明明在自己家借宿,怎么大半夜被老劉頭看見在外頭的樹下?
難不成這兩人半夜偷偷出去了?還是這兩個人也有問題?
老婦人不敢深思,也不敢把二人住在自己家的話說出去了。
因為另一個婦女開口:“哎喲喲,這一男一女我見過的,昨天下午就來村子里了,我還看見他倆在原橋家的院門前,同原橋說了好一陣話呢。”
雖然他們聲音壓得低,但是秦禾還是聽見了背后的嘀嘀咕咕,挨近唐起說:“咱倆昨晚暴露了。”
唐起不明所以,扭頭看去。
小團體立馬噤聲,那個收留他們一晚的老婦人更是僵了臉,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率先挑事兒的劉老頭打心眼兒覺得唐起和秦禾有點問題,又是生面孔,雖說剛剛幫忙救火救人,但也克服不了昨晚看見二人時內心的驚慌,立刻找借口開溜:“那啥,我還沒喂豬呢,我得先回去把豬喂了。”
“艾瑪,都這個時辰了,我也得去地里澆肥。”
就這樣,村民們陸陸續續散去,還有三五個閑的沒事兒的,聚到一家屋頭繼續閑聊。
楊大夫學醫的,畢竟是知識分子,又住在村頭,沒經過親眼所見,自然對這些見鬼的是非也并沒有多么相信,走前給原橋留了一支燒傷藥,叮囑他抹上,要是自己動手不方便,就到他的診所里去。
秦禾還在觀察原橋家的房屋地勢,她把那句“這房子,只能留給死人住”聽進去了,圍著走了一圈,自然沒看出什么異樣,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一間民房。
唐起不明她的用意:“怎么了?”
秦禾搖搖頭:“這房子好像沒什么問題。”
沒一會兒功夫,烏云密布,又開始下雨。秦禾便與唐起走到原橋家的屋檐下,堂屋沒人,棺材完好無損的置在中央,并沒怎么遭受火災。
秦禾僅僅邁進門,就有種莫名的壓抑感,她抬頭看了看屋頂,輕輕擰了下眉頭。
室內光線很暗,特別一到陰雨天氣,光線透不進來,不開燈近乎黑壓壓一片。秦禾走到第一間臥房,看見老舊的柜子敞開著,原橋扯了張床單鋪在焦黑的炕上,然后把孩子小心翼翼的安頓上去。
“外面下雨了。”秦禾開口,“我們進來避會兒雨。”
原橋背對她,聽見聲音的瞬間背脊僵了僵,但他沒回頭,也沒作回應,算是默認,自顧把床單折起來,包在孩子身上。
秦禾盯著他弓起的背,問:“需要幫忙嗎?”
自己疼愛到骨頭里的孩子,不需要假他人之手,原橋始終不理會秦禾,哪怕對方又問:“你為什么會放火燒房子?”
秦禾掃一眼堂屋中間的棺材,聯系那句只能留給死人住,秦禾隱約抓住一些關聯:“是因為你過世的父親吧?”
秦禾注意到,原橋抓著床單的那只手驀地蜷曲,竟然微微發著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