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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花瓣?”這片掉落的花瓣如水滴的形狀,有些像梨樹的花,卻比那個稍稍大一些,顏色也是更加絢麗的淡紫。在滿眼風沙的荒漠之中能見到這樣鮮嫩的花瓣無疑是令人興奮的,蘇洛捏著那花瓣,朝船艙外探出頭去,迎著夜風吹來了更多如雪如絮的細小花瓣,蘇洛高興的驚呼,終于看清了那花瓣的來源之處。
那竟然是一株生長在荒漠深處的大樹,樹干足有五人合抱之粗,滿樹繁花勝雪,風一吹便帶起無數紛飛的花瓣,在月色下美的如夢如幻。
蘇洛被那美景驚的忘了言語,赫木恩笑著替她拂去了飄落在發間的花瓣,輕聲開口,“西域的三生樹,阿洛可曾聽過它的傳說?在這干涸的沙漠中卻是一年四季花繁如雪,這是天神賜予這片大地的恩澤。”
“……真美。”蘇洛看著那棵屹立在荒漠之中的大樹喃喃道,連眼神都舍不得移開,不禁感慨天地造物之神奇,世間總有許多如這三生樹一般的奇景,不是親眼所見根本無法想象的震撼與美麗。
“關于三生樹還有一個傳說。”赫木恩的目光卻是停留在少女的臉上,看她欣喜的神情,笑著開口,“……在此樹下許定終生,便能三生三世永結同心,生死相隨。”
“阿洛……”赫木恩伸手捏住了少女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來與自己對視,直至對方烏黑清澈的眼中映出自己心神微漾的蔚藍雙瞳。她在少女詫異的目光中緩緩開口,帶著連自己也訴說不清的奇妙心情。
“……許你做我大宛王后可好?”
☆、第73章 重逢
蘇洛愣愣的看著赫木恩近在遲尺的蔚藍雙瞳,只覺得腦中驀地炸出一團煙花,半晌都沒能回過神來。王女略微低沉的嗓音還回蕩在耳邊,蘇洛用力掐了自己一下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忽然意識到這是她出生以來第一次被人主動示愛,對象卻是一名女子,不由得抿唇笑了笑。
赫木恩顯然誤會了那微笑的意思,盛氣凌人的挑了挑眉,將蘇洛壓的更近了一些,緩緩道,“你以為我是在說笑嗎,阿洛?我是真正抱著希望與你共度一生的誠意,才在三生樹下許下諾言的;還是說你覺得我只是個女子,無法像其他男人一樣護得你一世周全?”
“當然不是,朔。”蘇洛收了笑,正了正神色,回望向赫木恩,“我之一生如何由我自己負責,并不需要別人來護我周全,也斷然不會因你是女子而輕視你的心意;倒不如說朔這般有著絕代風華,傾城絕艷的女子,無論是何人也抵擋不了你的魅力吧。”
赫木恩聞言嘴角一翹,目光盈盈的看著她,眼底仿佛有細碎的星芒,與額間的寶石月環一般光華流轉,襯的這一笑仿佛如那些飄飛在夜空中的花瓣,輕輕落在水面之上,攪碎了一池月光。
“那你可是答應了?”赫木恩如同逗貓般摸了摸蘇洛光滑的下巴。
蘇洛微微一怔,看著王女那雙波光滟瀲的眼睛,腦中回想起來的卻是另一雙全然不同的冰藍色雙瞳。那雙眼睛斷然不會如赫木恩這般妖嬈魅惑,倒不如說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靜如水甚至冰冷絕情的,唯有望向自己的時候會帶著寬縱的溫和笑意,讓她早已不知不覺間沉溺其中,不愿醒來。
舒夜……舒夜……李舒夜。
事到如今,她為何還不肯認清自己的心意呢?瀕死之時看到的人是他,被人求愛之時想到的也是他,早在她尚未察覺之時,她便已然習慣將那個人看進眼里,放在心中反復珍藏了。
這一刻的蘇洛忽然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她想要站在三生樹下與之并肩的人,到底是誰。
“朔……”一念至此,少女澀然一笑,微微垂下了目光,“我不能答應你。”
蘇洛的臉上漫上一絲紅暈,這樣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柔軟神情與她平日里活潑靈動的樣子截然不同,讓月色下的黑發少女顯得愈發溫軟可口。赫木恩的眼神也忍不住變得溫和起來,并不逼迫她,只是出聲問道,“為何?大宛不比夏淵那么多規矩,即使成為王后也無人會限制你的自由。”
赫木恩緩緩摩挲著少女光潔的下巴,湊得更近了些,循循善誘,“至于子嗣問題也無須擔憂,因著幼時那場怪病,我已失了蘊育后代的能力,所以日后的繼承人必定是從昭那里過繼而來。阿洛你若介意的話也可與昭行夫妻之實,我倒是更希望有流著你與尉遲一系血脈的孩子能繼承大宛的王位。”
被赫木恩毫無顧忌的大膽假設給嚇到,蘇洛驀地瞪大了眼睛,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萬萬使不得,朔,我……”
“有何不可?正好昭也并無娶妻之意,與其強迫他娶一個不怎么喜歡的陌生女子,倒不如與你結親,也樂得日日能有人跟他練刀比武。如此,你方能成為我大宛名副其實的王后,阿洛。”赫木恩魅惑的一笑,似乎覺得此法頗為可行,直嚇的蘇洛連連擺手,生怕她真就這么做下了決定。
“不、不是……”饒是蘇洛是個生來隨性,不拘小節之人,也斷然不可能接受如此荒誕的三方關系,更何況她還有絕不會答應赫木恩的理由,“……我有意中人了,朔。”
試圖繼續為蘇洛描繪美好未來的赫木恩聞言頓了一頓,蘇洛說出這話后似乎如釋重負,微微笑了一笑,又重復了一遍,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有意中人了。所以不能答應你的請求,抱歉,朔。”
赫木恩瞇了瞇眼睛,看著眼前略有些羞澀的少女。不同于平日里總是打打鬧鬧的樣子,說出這句話時蘇洛烏黑清澈的眼睛里是止不住歡喜與嬌羞,仿佛一柄利劍終于被歸于鞘中,向人露出最溫和無害的一面。赫木恩不禁微微嘆了口氣,這樣的蘇洛是她最喜歡的模樣,然而這嬌羞的小模樣卻不是為她而流露出來的。
“是那個你在瀕死之時叫出名字的人?”赫木恩回想起蘇洛服下猩紅睡蓮之后的情景,那時已然逐漸失去意識走向死亡的她卻喃喃念出了某個人的名字,而后才徹底昏死了過去。當時的情況危急,赫木恩也沒太在意她喊的是誰,如今想來能讓蘇洛在瀕死之際也念念不忘之人,必然是她所傾心戀慕之人,赫木恩頓時有一種還未開始便輸在開端的郁猝感。
見蘇洛輕輕點了點頭,赫木恩眼底的失望一閃而過,卻又很快恢復為平日里狡黠的微笑,撩起蘇洛一縷長發,逗貓般捎了捎她的下巴,“那也無妨。能讓身受重傷的你獨身一人流落異鄉,可見那人并不如何可靠。我不會放棄的,阿洛,只要你愿意,大宛王宮之門隨時為你敞開。”
“朔……”無論如何,身為一國王女能用這份真心對待她,蘇洛也十分感動。然而她如何會獨身一人流落異鄉這事要追溯起來就有些長了,她并不愿去回憶,所以只是彎著眼睛笑了笑,默默接受了赫木恩的好意。
她微微側頭,看著船艙外飄飛的夜櫻,心中有些恍然。老實說在西域這些日子里蘇洛過的樂不思蜀,仿佛死過一次之后心境也開闊了許多;每日早起愜意的跟尉遲昭比個劍,時不時替王城護衛隊處理一下兇猛的異獸,偶爾去城中看看熱鬧的集市,天天都過的輕松快活,再也沒去回想過從前在江湖中拼殺的日子。那些個恩恩怨怨早在她真正死去的那一刻就該隨風而逝,她已經為此賠上一條命了,幸而還能回來,又何苦再把自己繞進去一次呢?
若是沒有赫木恩方才一席話,蘇洛或許真打算一直生活在西域不回去了,就這么當從前那個蘇洛死去了也無妨,然而既然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意,蘇洛也不準備繼續安逸下去。
想想當初被她不辭而別的李舒夜,如今又會是何種心境呢?她若繼續在這異域不管不顧的逍遙,就真對不住那個一心護著自己的人了。
是時候該回到夏淵,面對現實了罷。
蘇洛收回了目光,心中雖是不舍,卻也去意已決,打算再等幾日到內功徹底融合貫通之后,便向朔昭二人辭行。
兩人各懷心事,望著夜空中飄飛的細碎花瓣,一時間都沉默了下來,只有沙舟安靜的穿梭于荒漠之中,很快便帶著一行人回到了依舊熱鬧的大宛王城。
去狩獵祭典的這些日子積壓了不少公務,赫木恩剛一回到王宮便有侍官迎了上來,呈上一疊需要她批閱的文牒。這些文牒都已經根據輕重緩急排好了順序,赫木恩一邊往里走一邊順手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一份,看完之后卻有些意外,合上文牒停下了腳步,蹙眉思考著什么。
“朔,發生什么事了?”蘇洛見她停了下來,關切的問了一句。
“夏淵的御使來訪,是七王爺的人。”赫木恩回答道,依舊微微蹙著眉,“離夏淵每年慣例來訪之日還有數月有余,干什么要在這時候派人過來?…………為著哈茲?呵,消息倒是靈通。”
將局勢前后推敲了一遍,赫木恩恍然大悟,不由得朝蘇洛一笑,“來就來罷,任那七王爺本事通天,也料想不到我們已經在狩獵宴上重挫了哈茲,即使那御使想搞出些什么幺蛾子,這會兒也是遲了。”
“夏淵御使于今日午間抵達王城,已在宮里等候殿下多時了。”那個呈上文牒的侍官微微躬身說道,赫木恩倒是沒想到御使會提前抵達,所幸留守王宮中的侍官都是可靠之人,此前已經吩咐下去準備迎客用的晚宴,只等王女回來便能開場。
“也好,替我好生招待,切不可怠慢了貴客。”赫木恩聽完侍官的上報,點了點頭,打算回寢宮好生梳洗裝扮一番再去往晚宴會場。雖然遠行歸來已經很疲憊,但這面子上的功夫卻是少不了的,總不能讓那高高在上的天朝友邦看輕了去。
蘇洛并不了解這些國與國之間的政事,正要朝赫木恩出聲告退,卻被王女大人一把抓住了手腕,拉到了身邊去。蘇洛不解的眨了眨眼睛,赫木恩卻是很愉悅,伸手撥了撥少女烏黑如練的長發,招呼下人替她也梳妝準備一番。
“我可是說話算話,阿洛。要成為我大宛的王后就得習慣這樣的場面才行,你且陪我一道去見見那夏淵御使,聽說也是個來自蘇淮的人,興許跟你還是同鄉呢。”
蘇洛無奈,來不及反對便被一眾侍女推進了房中梳洗,她心中也對那夏淵御使微感好奇,便坦然接受了,萬一在晚宴場上發生點什么也能替赫木恩撐撐面子,分憂一二。
等到王女一行梳妝完畢,王宮中晚宴的氣氛已經非常濃厚,連寢宮這邊都能聽到悅耳的絲竹之聲,場面顯然不小。赫木恩一襲盛裝出席,褐色的長卷發松松挽在腦后,頭戴月環之冠,身穿上等絲綢制成的長袍,以精致的銀飾與寶石一寸寸的裝點下來,充滿了西域熱情奔放的特色,腰臂多處鏤空,使得王女傲人的身材一覽無余;那滿眼銀光閃耀,襯的赫木恩愈發美艷逼人,卻又不失上位者的壓迫感,饒是蘇洛一介女子也被晃花了眼,根本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王女似乎對蘇洛那看得失神的樣子很是歡喜,伸手撓了撓她的下巴。蘇洛也換了一身西域風格的緋色衣袍,為了不影響她的身手而改成了簡短的款式,腰間懸著七星龍淵,很明顯是作為赫木恩的護衛身份而前去晚宴的。赫木恩滿意的點了點頭,帶著身后浩浩蕩蕩一大幫侍衛侍女,聲勢浩大的朝舉辦歡迎晚宴的前宮中走去。
整個前宮都在為晚宴而忙碌,燈火與夜明珠的光交相輝映,將夜空也染上了薄紅的微光;宮中已然非常熱鬧,籌光交錯之間依稀可見妖嬈的胡姬翩翩起舞,樂師彈奏著西域特色的胡琴,如同百鳥初啼,聲聲入耳,好不快活。
侍衛在前殿大聲通報,宮中的喧鬧微微一頓,緊接著更加熱烈起來。赫木恩在一眾人的簇擁之中瀟灑入場,入座大殿中央的高位,而后擺擺手讓四周都安靜下來。
蘇洛隨她一道入場,在赫木恩身后站定,這才打量起底下的人來。從夏淵到來的使節一共四人,分坐在主位的兩側,而離赫木恩最近的那個位置上自然是坐著此次的領頭人,被七王爺委以重任的夏淵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