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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問桑曉曉:“桑曉曉同學是怎么學習的?你怎么平衡學習和寫作?”
桑曉曉的方法很簡單:“人肯定最了解自己。我按照自己的能力給自己限定時間。我一小時寫文章能寫八百字,我一天要寫三千字。我就給自己劃定四個半小時寫作時間。再給自己彈性的半小時休息、喝水。學習也是這樣。我知道我一小時能學多少內容, 能做多少題目。我就規定幾小時的學習時間。最后一學期我知道高考更重要,我就停下寫作,把所有的時間給學習。”
她條條框框雖然沒寫出來, 可內心卻分明劃了線。
省報年輕編輯快速記錄著,內心很是欽佩。這些話說起來簡單,做一天也簡單。可如果天天都這么規劃來做,且做到這種地步是很難的。
人的注意力集中能力有限,太多的人用功半小時就忍不住去玩半小時。
桑媽聽了也有些動容。
她每天都覺得桑曉曉嬌氣,田也不會種,飯也不會做,一天到晚老愛讓她哥做這個做那個。這兩年好些,小時候更是稍有不樂意就嚎啕大哭。近來只是老愛去小賣部老板那兒看雜志看報紙。
但她不在家里的那些時間,桑曉曉都是在用功的。桑曉曉待在屋里,每一分鐘幾乎都不會浪費。晚上點著燈都不會浪費一滴油。
想到這一點,桑媽很欣慰。她禁不住和來人說著:“我們家曉曉是真的用功。別的小孩在外面滿地亂跑,她就在家里。那會兒下鄉,村里來了好幾個知識分子。有個姑娘帶了書過來給村里人帶孩子,曉曉就在那兒沒日沒夜看。五六歲的小姑娘能看得懂點什么呀,就看。”
桑曉曉當然忍不了:“媽。”
誰要聽她五六歲的故事?再說她也沒記憶!
剛想著沒記憶,桑曉曉腦中卻猛然浮現出一兩幕翻閱小人書的畫面,好似她真的經歷過那么一段時間。她臉上一時空白,半響才聽到桑媽繼續后面的話:“現在人都已經回去了。人家老師上次見都還記得我們家曉曉。”
省報編輯繼續認真記著。
看書的興趣學習的興趣都是要從小培養。桑曉曉的創作火苗是早年知青下鄉所點燃的。
桑媽很有話講,幾乎是將桑曉曉的所有優點都挖出來說了。小姑娘也就這么點長處,再多她還真說不出來。總不能說其實好吃懶做連種田都種不動吧。
桑曉曉這會兒皺著眉,一半的思緒在剛才的小人書畫面上,一半的思緒在現場。
在場的都有關注桑曉曉,只當小姑娘不樂意家長揭露孩童時期的事情,都忍俊不禁。唯有傅元寶見桑曉曉這表情卻沒說話,將一個茶杯放到桑曉曉指尖碰觸著:“怎么了?”
家里的茶水滾燙,桑曉曉不由握住茶杯。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說自己的情況,總不能真的和鄉村庸醫說得神魂離體,所以記憶混亂吧?可她記憶明明非常好,甚至支撐她考出了全省第一的成績。
“沒事。”桑曉曉撇嘴。
傅元寶聽桑曉曉這么說,更覺得是有點事。他朝著龐兵問了一聲:“對了,往常是不是送成績還要放炮仗?喜事臨門。”
龐兵一拍手:“對對,直接進門來給忘了。我們帶了炮仗來的,總歸得放一放,熱鬧熱鬧。這次成績考得好可是大喜事。”
大家伙都做好了準備,原先覺得肯定是哪幾所高中里的尖子生拿下統考第一,拿下省考第一的。誰知道統考出了桑曉曉這個黑馬,而黑馬更延續到了高考。
龐兵樂呵帶頭出門,親自去拿了炮仗。他高聲說著:“熱烈慶祝桑曉曉同學考出全省第一的成績!”每個省好大學的名額就四十個名額。這是能夠穩上任何大學的成績。
大家集體從室內走到外面,看著引線被點燃,都紛紛熱情鼓掌。
傅元寶走在桑曉曉邊上,低聲問她:“采訪累么?”
“還行吧。”桑曉曉把腦中回閃的事記在心上,打算回頭去找醫生看看。她抬起手準備捂住耳朵,意識到傅元寶就在她邊上,當即側頭:“你不給我捂么?”
話落,炮仗聲劇烈“嗙”一聲響起。
傅元寶發現桑曉曉被突然響起的聲音震到人本能抖了一下,好笑伸手捂住桑曉曉的耳朵:“捂的。”
炮仗不可能放一個,當然是一個接著一個。接連喜慶的聲音讓桑曉曉恍若又回到過年那會兒。傅元寶就是這樣捂住自己耳朵的。
勉強就算他合格吧。
桑曉曉這么想著。
炮仗點完,一群成年人又高高興興折回到屋里,想要嘮這個嘮那個。傅元寶經受過不止一次采訪,很清楚如果散漫地聊下去是沒有止境的。
他淺笑著上了桌,慢慢帶著話題走:“高考成績好,課外還能寫文章。像桑曉曉這樣的人其實到底還是少的。我個人覺得曉曉這次的成功,和學校老師的功勞是分不開。不然她班級里同學不可能一起考上。我們更多要去宣揚一些集體的進步,這樣更合適。”
這么一說,學校校長高興,龐兵覺得也有道理。
“是,這一次是學校和老師都有很大功勞。我聽說學校的老師很多卷子還是手寫的?這樣,我去問問能不能給學校再批一臺打印機下來,紙張的事情問問能不能降低下價格。”龐兵和校長說著,“我們的學生都很優秀,如果是因為一些基礎設備而錯過,那太可惜了。”
眾人紛紛鼓掌,副校長剛還在冒冷汗,現在是恨不得把手拍爛:“謝謝龐局,謝謝謝謝。”
這一場送成績單和采訪,一下子從采訪桑曉曉變成采訪學校,很快就又被話題帶走,帶到去學校再參觀參觀。
這暑假的日子,現在還會去學校的只有高三班等成績并通知同學們的老師。
龐兵他們也不可能留下來吃飯。小河村的條件算不上好,哪怕桑家已經算條件極好的了,那也不能隨便一桌人就這么坐下等吃宴席。
龐兵很有分寸:“我們就去學校,然后再在學校食堂吃一頓,怎么樣?你們食堂畢竟是第一步的改革試點。”
說著他先笑了起來,連帶著另外幾個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要走,桑曉曉當然得跟著桑媽以及傅元寶一起送人出去。農村人大多對知識分子客氣,像桑媽對老師這些的更是客氣得很,送到家門口那段路還不夠,愣是要將人送到停自行車的地方,看著人騎上自行車。
龐兵騎在自行車上,臨著走和桑曉曉給予了厚望:“很多人覺得上了大學就成功了,往后一輩子就有好工作。不是的。上了大學只是你邁向一條路的第一步,它和你原先的路全然不同了。可不管怎么說,只是第一步。不要將高中的好習慣荒廢,你擁有著無限的可能。”
桑曉曉應了聲。
龐兵欣慰,隨后笑著和小河村的幾個道別。
一個考出全省第一的姑娘,這可不是一般人。桑家這回是在小河村出盡風頭。小河村管理的書記往回走的路上對著桑媽不停說著:“麗麗啊,你是真有本事,也福氣好。村里頭這么多小孩,就你家,非要桑曉曉往上念書。真的,你換個人家,早讓人別讀了回家種地去。像我家那個,哎,想讓他多讀點,瞧瞧他沒出息的樣子,根本念不出。”
誰能想到桑曉曉會考得分數那么高,能考到全省第一?
更沒人想到考到全省第一,待遇是完全不同的。省里頭都會來人!這要是真是自己家的孩子,牛鼻子都要吹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