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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比蚊蠅聲音大多少的辯解一句,老板娘打交道多了,只當她是放不開的新婦,沒當回事,笑了笑也沒再說什么。
馮玉貞燒著耳朵,無可奈何的在對方挪揄的視線里量了一匹。
等她走回匯合的地方,正巧碰上錢永順和另外一個男人一塊,兩人齊力扛著一張桌子往牛車上抬,光遠遠看著便可見其上精雕細刻。
錢永順累得扶著牛車哼哧哼哧喘粗氣,他身后出主力使勁往上抬的男人卻大氣不喘。
眨眼間就看見男人從錢永順身后閃出來,她猝不及防驚了一下,這人的臉確實有些不忍直視。
右半邊臉還稱得上硬朗英俊,左臉傷疤深深,瞧著像是被利器所傷,狠厲的橫穿額頭和眼尾,連左眼的眼珠也因此變成了淺淺的灰色,更顯得冷肅不易接近。
可得益于為人健壯高大,整個人極其硬派,只穿粗布短打,肌肉跟鐵塊一樣硬,筆挺得像是一座魁梧厚重的山。
因為這人的奇異之處,馮玉貞難免多看了兩眼,卻被對方極敏銳的察覺到,視線隨即追來,于是趕緊轉頭挪開。
桌面朝下壓了幾層干草,四條桌凳朝上,牢牢用繩子綁在牛車靠后方。
錢永順又和趙陽毅兩個人躲一塊咬耳朵,他拍了拍對方結實的胸口,朝他擠眉弄眼:“怎么樣趙哥,我沒騙你吧,這姑娘成不賴!”
趙陽毅沒直接回答他,仔細回想方才呆愣愣瞧著他看的小寡婦,也不知道她是嚇得沒回過神還是單純小孩似的好奇,說她膽子大,被正主抓個正著,又十分心虛。
一張小臉白生生的,水汪汪的杏眼,眉宇間神情婉轉,瞧著嫩的能掐出水,提著重物的細胳膊他一只手就攥得過來。
才十九歲,和他差了將近八歲,他去參軍的時候馮玉貞還正經是個小孩。當年在戰場上挨別人這一刀的時候都沒現在這么難熬,臊的慌,趙陽毅只悶悶點頭。
錢永順樂不可支,這么些年下來,他可從沒見過對方硬漢柔情、鐵樹開花的情態,安撫他別著急,答應一定給他倆盡快牽線說媒。
這趟回程的路上,錢永順倒是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的。同她聊起來,說剛剛那男人是他木匠師父的侄子。
十六歲參軍,那道疤就是在邊關被異族一刀砍下來的。辛苦混成了手底下管著五百號人的小都統,卻得知爹娘弟妹一夕之間染上天花,全病死了。
他不顧挽留,執意退伍,到舅舅這兒跟著當木匠。雖然相貌駭人,但渾身的力氣,還有本事傍身,當初也有幾個媒婆陸陸續續找過他,都被婉言謝絕了,因而一個人居然寡到現在了。
錢永順兀自唏噓感嘆半天,馮玉貞訥訥應付著,卻實在摸不著頭腦。
兩輩子加一塊,除了崔澤之外再沒有別的男人;重生后送丈夫下葬沒過一個月,實在不能怪她沒繞過這番話的機鋒。
可是等牛車臨近私塾的地界,錢永順的嘴立馬就閉得緊緊的,更不愿往前走了,馮玉貞只得拿著包裹下車。
朱紅的大門走近后愈顯威嚴,馮玉貞嗓子眼發干,莫名忐忑,只覺得自己在這兒格格不入。
一個垂髫小兒打開門,揚聲問她:“你來找誰?”
“找黔山村的崔凈空,我是他嫂子,給他送點衣服就走。”
那門童上上下下打量她,叫她守在這兒,自己跟陣風似的跑開去喊人。
“誒、等等……”
她怔了一怔,繼而哭笑不得,原想叫門童直接給崔凈空遞過去,說晚了一步,人就跑遠了。
書堂里有五六個由于路途遙遠,平日宿在私塾的弟子,普遍三四個月才回一次家,多是富戶與小官的子嗣。
父母不時央人探視,不光是送些衣物被褥,更為親眼見見孩子,關心他瘦沒瘦、好好體貼兩句,故而小童沒多加疑問就跑去喊人。
門里門外好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馮玉貞不敢往里面邁一步,老老實實站在門口。
開闊敞亮、鋪著青磚的庭院深深,曲徑通幽,紅墻綠瓦,遠遠能眺見遠處的灰色假山,甚至瞧見幾個步伐匆匆的奴仆穿過錯落有致的長廊。
崔凈空步伐加快走入前院,眼簾里便闖入這么一副情態。
書院依山而建,來看他的寡嫂身后是一片蓬勃春色。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木蘭裙,微微收緊的腰肢將姣好的身段大致展現出來,馮玉貞是很溫和的女人,現下姿態拘束,自己也像是一朵融入春色,在山野上含苞的花了。
女人彼時正愣怔,朝西邊的花園那里望去,聽見腳步聲,倏然扭頭間的情態帶有一點錯愕,恰好與他對視,眼眉含著一絲驚喜,唇角下意識的彎了彎。
一縷青絲被吹拂在她臉上,叫她伸手攏到耳后。
滿園春色關不住。
詩句浮現在腦海中,崔凈空腳下一頓,胸腔里的那顆血肉之物見到她后陡然間加快,接著開始發出嗡嗡嚶嚶的聲音,一刻不停。
他不明白,只覺得吵鬧,可沒法控制連帶著身體也興奮起來,在朝著寡嫂一步一步走去的時候。
只是太久了,他告訴自己,已經有十來天了。在享受過可以時不時削減疼痛的甜處后,他已經變得無法忍受曾經司空尋常的痛苦了。
馮玉貞喊了聲他名字,對方頷首,瞧著臉色比分別時要沉許多,簡直跟重生之后兩人頭回在葬禮上見面似的,不過又不知為何,走過來時便慢慢緩和了。
直到人站在她面前,目光卻沒有落在包裹上,而是直勾勾的盯著她仰起的臉,張口:“嫂嫂怎么來了?”
迎著這張俊秀的面容,她幾乎后退了一小步。時隔多日,那種面對小叔子時的匆促又重新支配了肢體。
馮玉貞垂眼躲開他的視線,抬手把包裹遞給他:“里面放著之前的衣服,還有你的帕子,我怕萬一過兩天倒春寒,你能用的上。”
在包裹之下,崔凈空的手心朝上,兩人的手隱秘地交疊了一瞬。
好歹同住幾天,馮玉貞也不再杯弓蛇影,只當正常的碰觸,崔凈空也面色如常問她:“多謝嫂嫂掛念,只是兩地離得不算太近,嫂嫂是怎么來的?”
門外并沒有牛車,馬車更不可能,難道是走來的?她的腿……?
他就要往下瞧她裙擺,馮玉貞及時回道:“去了鎮上一趟,搭的錢家的牛車,停在南邊呢,我順道給你送過來了。”
馮玉貞被他兩個眼珠子扎的如芒在背,不自在的扶了扶發髻:“空哥兒你回去好好做學問吧,不耽擱你了。”
這個動作反而讓崔凈空瞥見寡嫂烏黑發髻上那柄熟悉的玉簪子,他眸光閃了閃,見對方抬腳要走,只又沒頭沒尾的道:“我會很快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