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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父的馭夫術(shù)

那晚他陪著她吃了晚飯，幫她刷了碗才走。

接下來的幾天，他一下班就來釣魚巷。倆人慢慢又開始有說有笑起來，但都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壞了什么似的。見天瞅著他那高大的身影忙進(jìn)忙出，曉芙的心像北國初春的渠水一般開始化起凍來，很快便成了一渠漂動的冰碴子。

這天吃完飯，他要刷碗，曉芙?jīng)]讓：“今天我來吧。”

他沒堅持，一切都隨她的樣子，只是叮囑了句：“那別忘了用熱水。”

她沖他莞爾一笑，就去廚房忙活了。沒一會兒，他也踱了過去，她正拿清潔球使勁兒搓著鋼筋鍋底結(jié)的干米糊，耳朵上的仿水晶墜子也隨著她的動作在幾縷碎發(fā)間俏皮地跳動著，他從后面擁住她：“找個時間咱把手續(xù)辦了吧。”

她沒有立刻表態(tài)，依舊搓著鋼筋鍋底的干米糊，一臉執(zhí)著。

他的手下移到了她的腹部：“這也是為你們仨兒的健康考慮，你看你這兒連個抽油煙機都沒有，炒個菜把夢露的□□都熏黑了。”他指指墻上眼神迷離的瑪麗蓮夢露的海報，那是上回她請他來家吃飯，從舊雜志里頭翻找出來擋墻上的黑漬的。

曉芙瞄一眼夢露，笑著輕嘆一聲，停下手中的動作，提綱挈領(lǐng)地說：“馬叔叔，我在婚姻上已經(jīng)吃過一次苦頭了，不想再吃第二次，尤其是和你。”

她聽見他在她耳邊倒吸一口氣，老長老長。

“我更不想勉強你為了孩子跟我結(jié)婚，以后后悔！”她還算字斟句酌地結(jié)了個尾。

他吸進(jìn)去的那口氣隨著一個吻，熱烘烘地溫住她的后脖頸，他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說的下面的話：“那你聽好了，我也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所以再考慮這事兒的時候，我自然會有我的顧慮，畢竟我不是二十來歲容易頭疼腦熱的小青年了。可是這段日子我想明白了，娶你，”小張老師那雙充血的眼睛在他腦子里晃了一晃，“我馬致遠(yuǎn)無怨無悔。”

她心里的冰碴子徹底化成了水。

他的吻濕濕地落在她的頸前耳后，手也上下而求索。

她闔上眼，就那么半躺半倚在他懷里，什么都不去想。這段日子，她真的累壞了。

北京奧運會閉幕的那天，二人終于把身份合了法。

當(dāng)天，兩家人在一家淮揚菜館象征性地碰頭吃了頓晚飯，雙方一致反對大操大辦，明里是因為曉芙有孕在身，實際原因彼此都心知肚明。說是兩家人，其實一共只有五人入席：倆當(dāng)事人、新娘父母外加新郎的姥姥。

曉芙媽經(jīng)過這一陣兒，不免有些心灰意懶，整晚都笑得勉勉強強。坐她右首邊的姥姥把這些都看在眼里，趁那三位不備，老太太喜笑顏開地拍著曉芙媽的手，小聲道：“小魯，咱們女人嫁男人圖個什么？就圖個順心！大點兒好，大點兒才拿你當(dāng)顆瑪瑙珠子，才能包容你。以后他要是欺負(fù)咱閨女，我頭一個不饒他！”說罷又湊過去更小聲地找補了句，“而且我那小重外孫常年在國外，礙不著他倆什么！”

曉芙媽忙笑道：“哎喲，瞧您這話說的！曉芙不懂事兒，交給致遠(yuǎn)我們也放心！”但她心里多少熨帖了些。

飯后，曉芙爸避開眾人，主動和女兒說：“和致遠(yuǎn)打個招呼，晚上回家住一晚吧，爸爸有話要交待你。”說得亙古未有的慈祥。

受寵若驚的曉芙馬上“哎”了一聲。

那晚，曉芙媽出人意料地沒摻和進(jìn)來，一個人坐臥室里看奧運會閉幕式，讓父女倆在書房閉門傾談。

曉芙爸打開平時一直上鎖的書桌抽屜，從里面拿出幾個大小不一的老式筆記本，遞給女兒：“這些都是你的成長日記，我和你媽輪流寫的，從你出生一直寫到你上小學(xué)。”

曉芙接過日記本的手抖了一抖。

那里頭有封面是《五朵金花》里嫣然一笑的楊麗坤的，有插頁是83版《紅樓夢》中病補雀金裘的晴雯的，紙上藍(lán)的黑的鋼筆字兒都有些年頭了，有的已經(jīng)淡化得快和紙張背景共為一體了……她一本本翻閱著，內(nèi)心震撼無比。

曉芙爸從旁說：“這里頭有不少我們總結(jié)的育兒經(jīng)，不一定全對。你就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將就著讀吧。”

曉芙紅著眼圈悶吭了一聲。

慈父的教誨才剛開場：“這次這個人、這條路都是你自個兒挑的，爸爸希望你能好好走下去，同他舉案齊眉，同甘共苦。為這，你得不斷提高自己，縮小跟他的差距！”

女兒把頭點得跟搗蒜似的，爸可從沒和她進(jìn)行過這樣的對話。

“致遠(yuǎn)和鴻漸不一樣，他是個干大事的男人，沒功夫跟你雞毛蒜皮。任何時候你都不能阻擋在他和他的事業(yè)之間，不能拖他后腿。遇事要冷靜、大度，不能仗著比他小那么多，就動不動甩臉子、使性子！”慈父壓低了聲，“你媽沒給你作出個好榜樣，你要吸取前人教訓(xùn)，不能重蹈覆轍！”

“嗯。”女兒難得在爸面前應(yīng)得這么心甘情愿。

爸還沒完：“知道什么是馭夫術(shù)嗎？”

曉芙的臉“呼”地一路紅到了耳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她和致遠(yuǎn)顛鸞倒鳳的場景。

爸跟活體說明書似的：“這頭一條，你得給他把飲食起居照顧好了，甭聽你媽那一套，好老婆和賢惠是劃等號的。記著，你是農(nóng)民的后代，不是宋美齡，吃苦耐勞是你的本分；二一條，他累的時候煩的時候，你別跟他頂牛，給他點兒空間，讓他自個兒把那陣兒給過過去。別成天跟碎嘴婆子似的，男的最煩這！尤其致遠(yuǎn)這樣的！”

“嗯，我知道了。”曉芙心里舒出一口氣，幸好她爸沒說什么讓人尷尬的話。

“一個人住了有段日子了，也能炒幾個菜了吧？”

“還湊合。”

慈父笑了：“以后不能湊合了，得好好提高。好在你還年輕，以后有的是功夫?qū)W。行了，去睡吧。”

曉芙卻沒有立刻起身，在心里糾結(jié)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爸，我那天，不是故意要在你跟前兒耍刀——”她的嗓子有些發(fā)哽。

曉芙爸忙掐斷她的話：“唉，我知道，過去的就別再提了，沖動的時候就多做倆深呼吸，傷著自個兒傷著人都不好！”他的眼圈也有些發(fā)紅。

曉芙扁扁嘴，一個沒忍住，“啪啪”掉下兩顆金豆。

她爸忙遞過去一盒抽紙：“別哭別哭，懷孕的時候哭對眼睛不好！你這防洪能力現(xiàn)在怎么比三峽大壩還差！”

每周四更新

我仔細(xì)考慮了一下，不如暫定北京時間，這樣就不會浪費大家的時間，某種意義上也給我自己一個督促:)

此外，如果我哪天提前寫了些，我就提前更。

鋤禾日當(dāng)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