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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斥一頓,發泄不滿,還是……報復我呢?
我不確定。
“其實我早該發現的,畢竟,你和晗兒的性子差得太多了。”見我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她微微一笑,笑里帶著悵然和懷念,卻沒有我預想中的惱怒和仇恨,這讓我暗自舒了口氣。
“不過,你會愛上鄺希暝,卻是我沒有預料到的。”她的下一句話,卻教我剛放下來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我……”我想道歉,想解釋,可又覺得言語是如此蒼白無力,根本無法彌補我犯下的錯誤,也不能補償她失去的萬一,于是,我只能沉默。
“簡心,為什么會喜歡上鄺希暝呢?”她抬起手,拂去了我肩膀上的一片桃花花瓣,溫溫柔柔地開了口,臉頰上那道猙獰的傷疤也因此顯得柔和了不少。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我不是沒有考慮過,卻在一次又一次傷心失望過后推翻了自己的答案。
什么清冷高潔,溫柔體貼,都不過是她為了接近我,扮演貼身護衛姜灼的虛情假意罷了……而后發生的種種,哪怕她再怎么做出執著深情的模樣,又教我怎么相信她的真心呢?
這樣的她,又有哪里值得我死心塌地,矢志不渝?
可是不管我怎么告誡自己,克制自己,一觸到那雙眼,那抹笑,甚至是那人鬢邊垂下的一縷發絲,我便無法自拔,無處可逃,只能將視線長久地定在她的身上,心里眼里都容不下其他了。
我想,她大概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數吧。
“不必覺得為難,我沒有要怪罪你的意思,”鄺希晴了然地笑了笑,隨后定定地看了我一眼,笑意漸漸淡了下來,“感情的事,本就毫無道理可言,正如我也想不明白,晗兒那個傻孩子,怎么就獨獨鐘情于我呢?”
她望著我,像是要尋求一個答案,而我囁嚅幾下,卻給不了她想要的回答。
——畢竟,我不是鄺希晗本尊,不是那個深愛著她的凌王,更不是她心心念念著的晗兒。
“其實我很早就有所察覺,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敢求證,無論如何都抱著一點希望——我的晗兒還在這個世上。但是你撲到我身前替我擋下那一箭的時候,我頓悟了:你不是她。那個我深愛著的,也深愛著我的晗兒,已經死了,被我親手殺死了,“她臉上分明還掛著一縷淡淡的笑意,可是眼里卻縈繞著一股悲傷,沉重得好似能壓垮整個人,“如果她沒有喜歡我,她就還是那個驕傲肆意的皇女,是繼任的儲君,是這天下之主……如果她不情愿,沒有人能傷害到她半分。”
“可惜這世上,從來都沒有能夠控制的感情,更沒有——如果。”想起曾經對于身體原主的揣測,我不由感同身受——不錯,鄺希晗未必不知道皇姐的所作所為,只是她一直都在忍受,一直都在縱容,到最后,即便為此丟了性命,也不曾有絲毫后悔。
或許有怨,有痛,卻又何嘗不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既然生不能在一起,那便要你牢牢地記住我,日日念著我,夜夜想起我,一輩子都背負著對我的愛意與愧疚,再也不能擺脫我。
你是我的劫,我是你的魘。
我想,這就是鄺希晗從容地喝下那一碗□□的時候,心中所想的吧。
“不錯,愛上了就是愛上了,毫無緣由,也無可退縮,因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如果。”她輕輕一笑,上前半步撫了撫我的頭發,像是透過我的影子在追尋另一個人。
我知道她是在想著鄺希晗,因而也沒有動彈,由著她滿懷眷戀地目光落在臉上——我眼光一轉,好像看到遠處有一片衣角閃過樹后,再仔細看去,卻又什么都看不見了。
許是錯覺。
在她盯著我的臉尋求另一個人的痕跡時,我又何嘗不是透過她,想起了別人……只是我不愿意承認罷了。
“可是,簡心,你不必自責,也不必后悔——你不是晗兒,你也不欠我什么。”我現在的個子正到鄺希晴的眉間,她只要垂眸便能看見我的眼睛,我也正好能從她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那是不屬于我的面容,哪怕我已經習慣了這具身體的嬌氣、敏感和病弱,已經不會在面對鏡子時違和怔忪呆立許久,這都磨滅不了我搶占了這具身體的事實。
“你的皇位,是姜灼奪走的。”我低下頭,避開她的眼睛,只覺得在那樣復雜的眼神下,心頭沉重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這皇位,本就不屬于我,”她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卻是十分認真地說道,“況且真要說起來,也是那姜灼的不是,你又何必將錯兒攬在自己身上呢?”
我不愿與她多解釋,只是堅持:“姜灼欠你的,就是我欠你的。”
——不管發生什么,不管我與姜灼有沒有分手,在我心里,早就認定她是我的伴侶,是我唯一愛重的人。
“呵,你啊,這一點倒是與晗兒一樣,”她蹙了蹙眉頭,無奈地看著我,最后卻灑然一笑,幽幽嘆道,“……都是傻孩子。”
我無法反駁,只好苦笑。
“逃避是懦夫的選擇,悔恨是敗者的枷鎖——在我失去最心愛的人以后,才終于明白過來。”她搖了搖頭,毫不遲疑地轉身,走到樹下,拾起那柄笤帚,又繼續一下一下地清掃起來,伴隨著刷然的清掃聲,不染塵埃的清雅語聲悠悠飄來,“我留在這靈覺禪寺中,不僅是替晗兒祈福,更是日日在佛前請愿——愿以萬世輪回,換一世相逢,能夠與她傾心相戀一場,這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了。”
我默默地看著她,漸漸走遠,就像是漸漸走出我的生命里,從此以后,我再也不用背負著鄺希晗的身份,不用自責愧疚地面對她——我該是釋然地,解脫地,卻不知為何又多了幾分悵然若失。
如果沒有先遇到姜灼,我會不會喜歡她?
……或許吧。
但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這是我的因果。”她說,“簡心,我已經放下了……你呢?”
太陽暖烘烘地,照得人心里也敞亮了起來,回想著鄺希晴與我說的話,我終是下了一個決定。
睜開眼,制止了小勺喋喋不休的低語,把顏珂寄來的信遞給他,吩咐道:“給顏總管回個口信,就說本王知道了——另外,去收拾行李,咱們去觀瀾。”
“咦?殿下要回去啦!得嘞,顏總管可得高興壞了!這就去收拾!”小勺高興地跑開了。
看著他無憂無慮的身影,我也不由得跟著勾起了嘴角——三年了,我一直都在找一個答案,可是沒有結果。
這次去觀瀾,會有什么不一樣嗎?
我不知道,可是心底卻隱約升起了一絲期待。
——皇姐,我果然還是,放不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