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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與我本來的目標,越發背道而馳了。
嘆了口氣,我不再看她,自暴自棄地坐回車廂反思自己,卻生不起絲毫就此停車分道揚鑣的勇氣……大概從我默許她以護衛姜灼之名坐進馬車的那一刻,就預示著我與她難以斬斷的羈絆吧。
厚重的云層在天上成片成片堆積著,攫取了明媚的晨光。
谷里的天色陰沉了下來,正如我此刻陰郁搖擺的心情。
沒過一會兒,果真下起了綿綿細雨。
山中蒼木林立,花草茂密,雖然處處皆可避雨,可是于馬車而言卻大有不便,相形見絀之下,走走停停地過了大半個時辰,馬車仍在辨不出方向的小道上打轉,而雨勢越來越大,隱隱有雷鳴電閃之兆——在前頭駕車的鄺希晗身上,衣服已然濕了大半。
她不以為意,卻教人看得心急,連忙將她拉進車廂里避雨。
山色空蒙,雨幕茫茫,初時不覺,時間久了便察覺到了一絲寒涼。
我用衣袖替鄺希暝擦著臉頰與額上的水珠,看著她的發絲不斷淌下水來,衣袍也是濕透,貼在身上定是難受得緊,有心讓她脫下來換身干凈的,可是想到車廂就這么方寸之地,而她若是當面解衣,我便是一覽無余,心底尷尬之意頓起,竟是踟躕著開不了口——羞窘有之,更多的卻是不愿教她誤會我趁人之危占她便宜。
此念一出,我又是一愣:我與她乃是血緣姐妹,且同為女子,有什么好……計較的呢?大不了,我轉過身閉上眼睛便是。
暗笑自己多想,我正要開口,卻不料鼻子一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還來不及說什么,又是連著打了幾個噴嚏,涕泗橫流,狼狽不已,身子也不自覺打起了寒顫。
她臉上的戲謔之色頓消,擔憂地看了我一眼,伸手在暗格里摸索了一番,取出一支火折子似的小竹筒,掀起車簾,對著天空擰了幾下。
就聽一聲尖銳鳴嘯,一道刺眼的焰光騰空而起,在半空中炸裂開來,便是潑天的雨簾也遮不住剎那的光耀。
“這是……信號箭?”我雖是問她,其實心里已經肯定。
“谷中仆從看到信號箭,自會尋來接應,安心等著便是。”她笑著握了我的手,來回搓了幾下,想要替我取暖。
我瞥了她一眼,因為她臉色蒼白,手心也略帶潮濕涼意,到底心軟了幾分,沒有抽出手來,只是偏開臉去看那雨幕,并不理睬她。
——既然有這信號箭,為何方才不拿出來,白白浪費這么些時間?
也不曉得在打什么小心思,恁地惱人。
她口中的仆從來得迅速,幾乎是盞茶的功夫,從那迷蒙得只剩下殘影的白色雨幕中顯現出幾道深深的輪廓來。我正瞇著眼睛仔細辨認,不多時,那幾道輪廓便近到眼前,露出了廬山真面目,卻是四個身穿水牛皮薄甲的高壯女子——四人合力抬著一頂五尺見方的矮轎。
“走吧。”我的目光還在那矮轎上打轉,思量著這頂轎子的作用,就聽鄺希暝在我耳邊輕輕叮囑了一句,“抓緊。”
忽然腳下一空,身子便離了馬車。
來不及驚呼,才剛下意識地伸手抓住近在咫尺的支撐,眼前一暗,那遮天的水幕便被隔在了五尺見方的矮轎之中。
她的手臂緊緊地摟著我的腰背,潮濕的衣襟貼著我的肌膚,分明傳遞過來的是瑟瑟涼意,可我卻覺得心頭發燙,臉頰都情不自禁地蒸騰起熱度。
幽閉的空間里,隨著時光的流逝,空氣越發稀薄,這熱度也在一點點地脫離控制,黑暗中只看得見她晶亮的眸子,閃著淺淺的微光,那如水的眼波竟是漾著一汪琥珀般的色澤,扣人心弦,動人心魄。
若非忽然從打開的轎門透進暖融的光暈,我幾乎要溺死在那溫柔的眼波之中——由著那擂鼓震天的心跳聲充斥著耳朵,如初雪微晴的冷香縈繞著鼻端,由著那一下甚于一下的溫熱喘息撲面而來,泄露蠢蠢欲動的遐思,放縱洶涌而至的情潮……
當然,這一切都在頃刻間戛然而止。
——這轎門開得及時,卻也不免教人失落著惱,過于及時了。
我看著透進的光暈下,鄺希暝陡然黑如鍋底的臉色,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