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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希晴將我囚禁在宮里,知情者不算多,卻也絕對不少,端看她們所獲悉的解釋是否來自于官方認可的版本。
他還小,有些事不適合告訴他,可同樣因為他還小,有些事與他傾訴或許能更少些顧忌吧。
忽然間,有了幾分傾訴的谷欠望,幾番開口,最后卻還是默默地咽了回去。
這心事,堪與何人說?
“罷了,本王先走了。”與他道別,我轉身欲走。
卻聽他在后邊低聲說道:“殿下若是有意,我可以送您出宮。”
我的步子一頓,強忍著驚訝,慢慢側過身,壓低了聲音問道:“你說什么?”
“為了報答您的大恩大德,”他毫不避退地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睛里閃著莫名的光亮,“我可以幫助您離開這里。”
他的眸子仿佛有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我的確有片刻意動,下一瞬卻陡然清醒過來——思慮幾番,終是搖頭拒絕了:“不,這太難為你了。”
——不過是舉手之勞,哪里算得上恩惠?
教一個與我只有一面之緣的少年冒這樣大的風險,我做不到。
“殿下,您無需為我擔心……若是您下定決心,就在這假山中留一塊紅布,”他扶著假山壁悠悠地站了起來,抬起頭看著我輕輕地笑,“子箏會連夜送您離開。”
他說這話的樣子,帶著胸有成竹的自信,倒與那個時候教人欺負得悶聲不語的孩子判若兩人。
“不管怎樣,謝謝你的好意。”看了看天色,出來已經有些時候了,再與他聊下去,那兩名禁衛該起疑了,微一頷首算作告別,我轉身走出假山,原路返回。
——雖是一再拒絕,到底還是將他的話記下了。
只是沒想到,卻是一語成讖。
第二日,姜灼來得很早,恰逢我在用早膳,她便毫不見外地坐在我身邊,安靜地看著我用餐。
教她看得別扭,我放下了碗筷,主動開口邀請道:“用過早膳了么?沒有的話就一起吧。”
“好。”她立即應了,吩咐宮侍添了一副碗筷,慢慢舀了一勺小米粥,雖然用的不多也不快,嘴角卻一直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似是心情頗佳。
各自用餐,仿佛誰也不愿率先打破這一刻的靜謐。
一時間,就連杯著相交的聲音也幾不可聞。
良久,掃了一眼她的服冕,我咽下了嘴里的粥,不經意地問道:“剛散了朝會便直接過來了?”
“嗯。”用絲絹拭了拭嘴角,她低低地應了一聲,疑惑的目光瞥來,像是在詢問我提起的原因。
“說起來,我也好多天不曾參加朝會了。”不偏不倚地回視她的目光,我笑得坦然,其實心里暗暗有些緊張。
“你想參政?”她接過宮侍遞來的茶盞,拈了茶蓋在手中把玩著,神情淡然,不辨喜怒。
我也不做閃躲,大方地點了點頭,甚至一半認真一半自嘲地回道:“本王以前可是極少缺席朝會的,這么些天懈怠下來,怕是諫議官的彈劾都堆滿御案了吧?”
“那倒不至于,”她竟也順著我的話開起了玩笑,眉眼微彎,教人猜不透她的想法,“不過三兩本還是有的。”
就在我以為話題就此搪塞過去時,卻聽她話鋒一轉,忽然說道:“也好,你身子修養得不錯,若是不嫌累,明天便隨我一道參加朝會吧。”
“嗯。”應聲之后,卻已無話可說。
——想去參加朝會,一是悶得慌,二是打算親眼看看這朝中的變化,未嘗不是存著一分擔憂她敗露的心思,卻兀自不肯承認。
不料她答應得這樣輕松,倒也省了我一番口舌。
腹稿打了一半,好些鋪陳沒了用武之地,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忍不住惆悵——緣何在她面前我已不能暢所欲言?
就連說話也要半遮半掩,拼命揣測著對方的真意,好像隔了一層迷霧,始終不見光明的盡頭。
其實,我與她都心照不宣,可是那疙瘩總是存在的,若是不去挑破,便只有在深不見底的陰暗中愈演愈烈,徹底腐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