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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希晴離開后不久,我就被一群已經喝得熏熏然的賓客們圍了起來。盛情難卻,推杯換盞間倒是喝了近大半壺酒,以我目前的身體素質來說,便是極限了。
給遠遠候在一邊的丙三使了個眼色,她立刻識趣地湊了過來,將叫囂得最兇的兩人拉開,又眼疾手快地擋住了其他還要上前拉我的人,教我得以趁勢脫身。
一邊作揖告饒,一邊腳底抹油迅速往后院開溜。
索性鄺希晗兇名在外,這些賓客不管是真醉還是裝瘋賣傻,都不敢做得太過,是以也沒有人跟上來提出鬧洞房的要求,全都安安分分地呆在前院喝酒,倒是讓我松了口氣。
走到院子里,就見顏珂正帶著幾個護衛笑瞇瞇地候在新房外,仿佛是專程在等著我。
看這陣勢,我的酒醒了大半,步子遲疑了下來。
她卻隨即大步迎了上來,拉著我的手將我從上到腳打量了一番,神色似喜似憂,最后化作一抹悵然:“殿下終于娶親了,若是先皇泉下有靈,不知道有多歡喜呢!”
“珂姨……”我不忍拂了她的興頭,只好勉強地笑了笑。
“洞房花燭,莫負良宵,殿下快去吧,前院的賓客自有我招呼著,必不教她們擾了殿下的好事!”拍了拍我的肩膀,顏珂頗有深意地眨了眨眼,快步往前頭去了。
訕笑幾聲,我順著她的意思走向新房,腳步卻陡然沉重起來,仿佛深陷泥潭之中,每一步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待得走近新房門前,我屏住了呼吸,敲門的手卻不聽使喚似的,怎么都舉不起來——也許我潛意識里依舊無法接受“自己要與姜灼之外的人成親”這個事實吧。
糾結不已時,門忽然從里面打開了,陪房的侍從欣喜地朝門里喊道:“殿下來了!”
教他這樣一嗓子,我只好硬著頭皮踏進了房門,順著他的指引走向了臥房正中那張極為寬大的床。
那傅家公子身著一襲大紅喜袍,并未如我以為的那樣蓋著喜帕,只是用薄紗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一雙溫和清潤的眸子;因為我在他身旁坐下而垂下了眼簾,掩住淡淡的羞澀。
他的反應教我坐立難安,心中的愧疚頃刻間翻涌起來。
瞥了一眼滿臉諂笑的幾個陪房,沉聲吩咐道:“都出去。”
那領頭的一愣,一嘴的吉祥話噎了回去,到底不敢造次,行了禮與所有人魚貫而出,返身闔上門。
一時間,寢房里只剩下那對紅燭燃燒的“噼啵”聲。
枯坐了半刻,我在心中醞釀了許久,總算有勇氣開口道:“傅公子,本王有話對你說。”
“殿下,奴小字蓁蓁,”他小心地看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頭,“殿下請說。”
“其實本王早有心儀之人。”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著他的反應。
卻見他毫無震驚失措之色,更沒有吃醋嫉妒,只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隨即道:“奴知曉了……殿下是要納他為侍君么?準備何時入門呢?”
“落花雖有意,流水卻無情,只是本王一廂情愿罷了。”驚訝于他的大度,倒顯得我器量小,拿不起又放不下了。
“依殿下之勢,天下男子,誰敢不從?”他挑了挑眉,眼中似有諷意,卻又像是單純地疑惑而已。
我搖了搖頭,只是笑笑,無意與他解釋——是啊,天下男子,誰敢不從?
偏偏那人,是個女子。
“既如此,殿下又何必執著?”他狀似無意地提議,倒是顯出幾分正君夫郎本該有的態度來。
“你說的不錯,既如此,本王又何必執著呢……”順著他的意思,我終是下定決心,斬斷那份無果的癡戀,“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我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他連忙叫住我:“殿下?”
“夜深了,你先休息吧,”想了想我又補充道,“放心,你的正君地位沒有人能動搖,只要你安分守己,本王會給你應有的尊榮。”
——但是,也僅止于此了。
我的心很小,里面只能裝下一個人,就算她離開了,也不會再接納第二個人入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