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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退了侍從和女官,鄺希晴端坐在書桌邊,朱筆一刻不停地批閱著官員們呈上來的折子,并不主動開口;我也只好捧著茶盞,裝模作樣地品著,心里由最開始的忐忑不安到逐漸平靜,還能分出點精力思考著該怎么在不觸怒到她的情況下委婉地表達一些對端王的支持。
沒等我思考出個所以然來,就聽鄺希晴朱筆一擱,抿了一口苦茶,狀似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方才在朝會上,你想說些什么?”
不妨她就這樣直接地發(fā)問,我舔了舔嘴唇,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據(jù)實以告的好時機,只是心中的話幾乎是不曾經(jīng)過腦子便先出了口:“我想給端王求情。”
“哦?”鄺希晴挑了挑眉,既沒有流露出發(fā)怒的神色,臉上卻也沒有笑模樣,只是擺出洗耳恭聽的專注之情,等著我繼續(xù)。
見她不像是惱怒,我想了想,便壯著膽子說道:“我是覺得,端王的親事,畢竟是她的私事,娶回來以后,與對方朝夕相處的人也是她自己,那么,與別人又有什么干系呢?”
“即便,她要娶的人……是一個女子?”鄺希晴盯著我的眼睛,意味深長地問道。
“只要沒有妨礙到別人,她選擇的人是男是女,又怎樣?”話已至此,念及自身,不免又多說了幾句,“何況,如我們這些皇親宗室,總是太多身不由己,難得有一個喜歡的人,怎么舍得就這樣放手呢?”
話才出口,我已察覺自己失言,悄悄抬頭去看她,生怕教她看出些端倪,不料她像是被我說中了心事一般,竟然猛地抬眼看來——墨色的眼眸深如寒淵,驚疑中又帶著一分渴切,很快便消融在晦澀難明的復(fù)雜眼波中。
對上那樣的眼神,我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按住,竟是無端端緊張起來。
張了張口,沒能說出話來,忽然響起謹慎的叩門聲。
鄺希晴的貼身女官在門外小心地說道:“端王奉上一物,請呈與陛下。”
“進。”鄺希晴極快地蹙了蹙眉頭,隨后斂下眉,率先避開了目光,略略揚聲回道。
我也跟著松了口氣,端起茶盞,掩飾方才的尷尬。
那女官托著一只不足手掌大小的錦盒緩緩走近,在離鄺希晴還有幾步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禮。
在得到鄺希晴的示意后,將那盒子打開——我順勢瞄了一眼,是一塊半圓形的血色玉墜,玉質(zhì)通透,洇色如霞,仔細看看,倒是與空皙禪師所贈的玉玨極為神似……這樣一想,除了顏色不同外,可不就是將那一枚玉玨掰成兩半的樣子嗎?
端王派人送來這半枚玉玨,是什么意思呢?
卻見鄺希晴定睛一看那錦盒,眼中異色一閃而過,將那枚玉玨取在手中來回把玩,嘴角隱隱帶起了一絲弧度。
在我疑惑不解時,她側(cè)眸掃了一眼過來,而后若無其事地對那女官說道:“你去回復(fù)來人,就說端王所求之事,朕答應(yīng)了。”
“皇姐?”等了一會兒,我還是沒忍住,試探著問道。
到底這枚玉玨有什么特別之處,能讓鄺希晴一改之前的態(tài)度,頂著壓力,同意端王這場驚世駭俗的親事?
“晗兒可認得此物?”見我茫然地搖了搖頭,鄺希晴嫣然一笑,曼聲說道,“此乃統(tǒng)帥清遠軍的半塊虎符,端王這是用五萬清遠軍與朕做了一個交易。”
——五萬兵力換一個承諾,端王這是把自己的大半身家都拱手相送了……整個清遠軍的編制,也只不過才十萬人罷了。
可見端王對她的這位王妃,倒真是情深意重。
看著鄺希晴眼中的滿意之色,我替端王欣慰的同時又不禁感到幾分惆悵——端王能得償所愿,是因為她付出了代價;若是換做我,不知道又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呢?
幾日后,端王府上送來拜帖,邀請我去參加酒宴。
雖然沒有挑明,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為了慶賀她與王妃定親之喜。
沒有在意顏珂的勸阻,我與她安慰了幾句便帶著姜灼和幾名仆從去赴宴——能借此與姜灼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只是我不曾想到的是,那一日的晚宴,放眼整個觀瀾城的達官顯貴,除我之外,竟再無一人到場。
兩排大紅燈籠喜氣洋洋地高懸著,威武莊嚴的王府卻是門可羅雀,我躊躇地站在門口,只覺得心情比邁出的步伐還要沉重,難免有些物傷其類的凄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