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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我只好將她帶在身邊,輕易不離身。
但是誰也不知道,若是這么久不見她,我又會是何等的心慌意亂,空落無依,仿佛天都要塌下來一般。
她愛粘著我,依賴我,我又何嘗不是這樣?
只是默默收斂起這份心思,從不曾教人看出端倪罷了。
而我對她矛盾糾結的態度,始于十歲那年,母皇無意間的一句話。
她說:“晗兒,今后這天下蒼生都是你的子民,你對她們,要像母皇對待你一樣,知道嗎?”
我還記得那傻孩子的回答,她嘟了嘟嘴,半是疑惑半是撒嬌地說道:“為什么呀!晗兒才不要對不相干的人好!晗兒這輩子只對母皇和皇姐好,別人誰都比不上!”
母皇笑得無奈又寵溺,我卻一顆心都沉了下去——聽這意思,母皇心中的儲位,怕是要傳給她的。
我不明白——無論學識才華,性情手腕,我自信都遠勝于她,為何母皇偏偏屬意她當儲君呢?
難道僅僅是為了中宮嫡女的身份?
還是說……因為她是母皇心愛之人的侄女。
我心中不可抑制地浮現起父君臨終前偏執而絕望的臉來。
第二日,我悄悄招來了父君生前最信任的宮侍,命他繼續執行下藥的任務;因這藥方實在罕見,所下的藥量又控制得極好,就連診平安脈的御醫也被蒙在鼓里,一無所知。
日子一天天過去,母皇逐漸纏綿于病榻,她的身子也一點點羸弱了起來……我怕她年歲太小,挺不過去,還是心軟地命那宮侍停了藥。
反正,只要做出她身子虛弱,不宜儲位的表象即可,也不是真要傷了她。
十七歲那年,母皇終于撐不過去,薨逝了;我趕在所有人之前,將她的遺旨掉了包,又秘密處決了一批她身邊的老人,在宮里都安插上了自己的心腹。
她沒有察覺到自己與天下至尊的寶座失之交臂,只是窩在我的懷里嗚咽著,哀悼母皇的離去,像只受了傷的小獸,朝著唯一的溫暖尋求安慰——我心中有愧,卻又喜歡極了被她依賴的感覺。
就仿佛我是她此間的唯一。
她從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我也知道她對我的感情,并不是簡單的姐妹之情;我心中歡喜,卻不能接受,更不能表露出半分動搖——可我同樣舍不得拒絕。
我選擇了曖昧相對,若即若離,在她靠得太近時抽身離開;在她心灰意冷時又溫存體貼。
看著她一日比一日狂躁陰郁,我心中痛極,偏生又有一絲痛到極致的快意來——至少我與她有著解不開的羈絆,哪怕是互相折磨,心里最在意的也是彼此。
我終是如愿坐上了皇座,可是沒有料到的是,母皇生前居然早已做好了安排,不僅派了自己最親近的暗衛統領顏珂去做她的管家,更將統帥三軍的虎符藏在了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朝中的老舊派也對我繼位頗有微詞,宗親中更是傳出了“立嫡”的呼聲,我的皇位并不安穩。
這時,我扶植的心腹獻上計策,教我趁機除了對我影響最大的競爭者。
腦海中再次劃過父君的臉,鬼使神差地,我竟答應了……再要后悔,卻已來不及。
那一次,她幾乎真的去了,連最好的御醫都束手無策;然而幾天過后,又傳來她好轉的消息——我說不出心中的感受,只是得到消息的當晚,獨自在書房枯坐了一宿。
次日清晨,宮侍來叫門,我愣愣地抹了一把臉,竟摸到了一手的冰涼。
我其實,從未真的想過要她的命,可我還是一次次地縱容幕僚對她使計,甚至有意無意地引導朝中的輿論,敗壞她的名聲,教她淪為千人所指,遍失人心——在幕僚們眼中,這固然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以削弱她對皇位的競爭力;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折斷她的翅膀,教她永遠無法逃離我的身邊,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我對自己發誓,這是最后一次對她下手,如若再失敗,便是天意——天意不可違。
我不愿傷她,也不會再傷她。
陸昀和方又思離開后不久,我的老師傅筠崇走了進來。
她是我最堅定的支持者,也是我在朝堂上的一大倚重。
我很尊敬她——雖然有時候,她的頑固和不近人情教我痛恨不已。
“陛下,等凌王回來以后,再有幾個月,便要行韶禮了。”她飲了一口茶,然后莊而重之地對我說道。
“朕知道……老師有何良策?”行過韶禮便意味著可以正式納夫郎,而一個強有力的外家勢必會對我的地位造成更大威脅,也給了政敵可趁之機——只要家里有適婚的兒郎,都不會放過這個攀上凌王的機會。
“老臣的長子,年方十七,尚未婚配。”她微微一笑,眼中是勢在必得的自信。
“……朕明白了。”我點點頭,極力保持著臉上謙遜溫文的笑意,可是心中的惱怒卻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化成烈焰,燒毀我所有的理智。
待她甩了甩衣袖,飄然離開后,我忍不住將手邊的茶盞狠狠摜了出去。
——為著坐穩皇位,我逼著自己娶了不喜歡的人;現在,又要給她賜婚,迫她娶一個不喜歡的人……這樣的皇位,我坐著又有什么意思?
呵,有什么意思呢!
父君,你曾對我說過的三句話,我從不敢忘。
母皇死了,我也當上了皇帝……可是你說的最后一條,我卻做不到。
如果說我的狠辣是繼承了你,那么我從母皇那里得到的,大概就是鄺氏一族偏愛女子的天□□……這更像是一種宿命,注定了我會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而我的愛,被一層又一層的荊棘束縛著,在不見天日的扭曲和欺騙中,早已枯萎衰竭,再無救贖——我想愛她,可我沒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