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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踮起腳,才勉強看見匾額上“文都詩會”四個字——想不到,這詩會的盛況要遠遠超過我的預期,那店小二所言倒也不虛。
只是,這么多人擋在門前,我們要怎么進去呢?
這時,就聽另一側有人拖長了音調喊道:“快看快看!傅公子來了!”
“傅公子?是誰呀?”有不明所以的旁觀者問道,我也有些好奇,轉過頭等著她的回答。
“就是當今帝師傅閣老的嫡長子,人稱天下第一才子的傅公子啊!”知情者得意洋洋地賣弄道,看情形也是這第一才子的擁躉。
——傅閣老傅筠崇?
我記得,她可是最看不慣鄺希晗的老舊派官員之一,那些個前赴后繼上表彈劾的諫官大都是出自她的門下。
身為帝師,也是鄺希晴最倚重的文官之首;她的公子,不知道有沒有見過我,又是否會認出我呢?
這樣想著,心中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遠遠地就見他下了軟轎,在家仆和幾名年輕女子的簇擁下向這里走來,頭戴帷帽看不清相貌,只是從行走間的儀態來看,頗有大家閨秀的沉穩之風——不過,眼看著一個男人這般嫻靜優雅,我心里總歸覺得有些別扭。
沒想到,這位傅公子的人氣如此之高,那些圍在院外等候的人們竟然不約而同地避讓開,為他騰出了一條路,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的我與姜灼便成了鶴立雞群的那個例外。
后面的人想要一睹他的風采,前面的人又不肯妥協,推搡之下,我便成了被殃及的池魚,踉踉蹌蹌地往前沖去,若不是姜灼眼疾手快地護了我一把,差點就要撞上那傅公子——感覺到摟在腰間的手臂,我僵硬著不敢掙脫,羞怯地想要逃開這體貼的禁錮,心底卻貪戀著這份溫度,盼望著久一些,再久一些……
直到那傅公子一行人經過眼前,我也沒來得及投去一絲關注,滿心滿眼都是身邊的那人。
“你們倆也是來參加這詩會的?可有請帖?”門口一個管事打扮的女人點頭哈腰地將那傅公子一行人恭迎進去,回頭見我和姜灼站在離門口極近的位置,于是出聲問道。
“請帖?沒有。”我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姜灼的懷抱,整了整衣服,對著那管事搖搖頭——那小二倒是沒有說過入內還需要請帖。
不過,我現在也不打算進去了。
正要拉著姜灼轉身離開,就聽那管事的忽然說道:“且慢!這位小姐,恕小的眼拙,不知您腰間的這枚玉玨……”
“嗯?玉玨?你說這個?”我想起來這是顏珂特地留在包袱里的,當時我以為是裝飾品,也沒怎么在意,隨手就掛上了——難道這塊不起眼的玉玨還有什么玄機?
她定定地端詳了一番那玉玨,目光忽的一凝,對我們的態度立即有了極大的轉變:“不知貴客駕臨,有失遠迎,還望貴客恕罪!您請!”
“哎?”我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姜灼,她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那么,要進去么?
環顧一圈,所有人都注視著我們,那些無緣進去的文人更是眼紅不已,我幾乎可以想象,若是自己不知好歹地拒絕了,怕是要給這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反正已經來了,不如滿足了好奇心再走吧?
至于那傅公子,身為未出閣的男子,他總不好拋頭露面——即便他認識我,只要我躲在人群后的角落里,諒他也發現不了。
轉過臉以目光詢問姜灼,她回了一個“隨意”的眼神。
打定主意,我對著那管事點點頭:“那走吧。”
頂著身后那一群人火熱的視線,在管事的指引下,我們走進院子里,沿路參觀了起來。
與樸素無華的外門不同,這座院落的內里卻是獨具匠心;檐下墻上題滿了詩詞壁畫,庭前院后種滿了奇花異卉,行走在其中,別有一番文人獨有的意趣雅致。
不消幾步,管事的帶著我們繞進了一處開遍鮮花的小院前。
我仔細嗅了嗅,空氣中除了各種或濃郁或清淺的花香,還飄散著一股淡淡的熏香;側耳聽去,更傳來了裊裊琴音,似乎有人正在焚香彈琴。
琴聲暫歇,有人擊節而歌,有人鼓掌喝彩,縱聲談笑間,可見氣氛活躍之極。
腦海中不由想起了有些自詡風流的文人雅士在聚會時慣有的放浪形骸,腳步便有些遲疑了——若是一會兒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可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