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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蘇青荷,喬掌事與最晚入坊的高岑也共事了五年,知曉他在收尾時會習慣性地回勾,喜歡大面積地鋪墨,而他這回交上來的圖紙,收筆時干凈利落,墨痕層次分明,畫跡其實跟字跡一樣,騙不了人的。
而一旁的高岑盯著蘇青荷的目光有些晦暗不明,他不明白,她如何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重做了一套圖紙?難道說,她早有準備,是故意讓他倆順走了圖紙?可為何在喬掌事面前又不戳穿,她究竟是真傻還是欲擒故縱……
相玉師中也分守舊派與改良派,高岑與魏蘅是徹頭徹尾的守舊派的領袖人物。他們主張正統的玉石雕刻裝飾手法,認為一切鄰國進獻來的寶器也好、金銀錯也好,以及大洋對岸的舶來品全都是糟粕渣滓,我泱泱大天朝所有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而初來乍到的蘇青荷,在金鑾殿上的那番說辭,在瑰玉坊早就流傳開了,一早便被打上了改良派的標簽,這也難怪高岑會對她這般敵視了。
第一位和蘇青荷示好的那位白須老頭徐如海,也是改良派,剩下的兩位相玉師各占一邊,喬掌事則態度不明,像是全然不知道這兩派明里暗里的斗爭,但高岑幾人心里清楚的很,喬掌事實是縱觀全局,一切盡在掌握,只是不表態罷了。
原本坊里是守舊派勢力獨大,自蘇青荷來了后,便微妙地開始趨于平衡,高岑心中暗急,不得已使出了這下策,想試試喬掌事的真正態度,然而沒想到蘇青荷竟沒有戳破,默不作聲地咽下這口氣,喬掌事也樂得裝傻,這事就這么輕飄飄地被翻了過去。
蘇青荷心里也大致猜測到了高岑對她敵視的原因,她和喬掌事在這清一色全是男人的瑰玉坊里,就像是兩個異類,高岑和魏蘅對喬掌事維持著表面的恭敬,眼神里的輕蔑是止也止不住。
蘇青荷其實心里很佩服喬掌事,雖然當時皇帝力排眾議,欽點她做了掌事,但她一個女人把瑰玉坊打理成現在井井有條的樣子,也必定受了很多的刁難險阻。
她聽聞喬掌事到現在還未嫁人,大半輩子就窩在這兒小小的瑰玉坊了,如今這坊中數百人粗仆對她敬重有加,唯命是從,也不是沒有緣由的。
而這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無聲較量,最終的結果是,蘇青荷的全套圖紙被采用,沒有一張被打回,將直接交于雕玉作坊,制作成最新一批的玉器送至宮中各個寢殿。
蘇青荷的圖紙在其他相玉師及典薄手里傳看,考慮到風格的改變需要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這套圖紙上的紋飾大抵還是參照著目前的宮廷風格來的,不算出格,更算不上“改良”。蘇青荷只不過借用了從金銀錯、金鑲玉里獲得的靈感,盡量多地使用線條,圖樣確實華美而精致,繁麗又不瑣碎,有種水波紋的流動感,極符合皇族的審美,于是,沒有一人提出異議。
高岑最先從座位上站起,黑著臉拂袖而去,隨后眾人各自散去,大堂里就剩下蘇青荷與喬掌事二人。
“你倒是個明白人?!眴陶剖侣v騰地收拾著桌案上的簿冊圖紙,對蘇青荷淡淡道。
蘇青荷只是笑笑。
喬掌事看她的目光里含著深意:“無論在哪兒,這世上總有與你相左的人,聰明人要做的,是保全住自己。”
蘇青荷斂神抿唇道:“掌事放心,此類的事情,我不會再讓它發生。”
喬掌事點頭:“嗯,瑰玉坊可不比宮中,屆時你進宮給嬪妃們送玉器時,可更要謹言慎行,要知道那些貴人們各個脾氣大得很,雖不至于把你怎么樣,但有些難聽的話落在面上,是怪難堪的。”
蘇青荷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她要親自將成品送到宮中?還得一家家去送?
“等等,掌事您的意思是……”
蘇青荷緊皺起眉頭,她怎么記得某人說過,御用相玉師并不需要和宮中人打交道?
喬掌事瞟她一眼:“你制出的圖樣,自然由你去送達,之前讓你看的那些簿冊,不是白看的,宮里貴人們各自有什么喜好,哪件器物適合送哪家,想必你也大抵清楚了?!?
“……”
蘇青荷默然無語的同時,不自覺地握緊拳頭,那兩個慣會騙人、撒起慌來臉不紅氣不喘的偽君子!
分別身在王府和鴻來客棧的三王爺和段離箏同時打了個噴嚏。
三王爺搓搓鼻底,摟過正在為他斟酒的美婢,瞇眼湊近道:“是你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