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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荷把在集市上買的那一大袋玉米面全烙成了餑餑,足有十斤裝在包裹里,見少年如是說,直接遞過去一塊大的。
少年迷茫地眼神在落在玉米餅上時,變得有了神采,伸出雙手接過,遲疑半刻,也學著她姐弟倆的模樣,直接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兩個商販打扮的男子也帶了干糧,此時也掏出來吃著,其余眾人或閉眼假寐,或默默忍著,沒有人像少年那般神經大條地開口去問別人要。
又過了約半個時辰,馬車才慢吞吞地在一家驛站前停下,同樣也是郊外,除了那一小座平板樓房和一顆歪脖子松樹,四周渺無人煙,荒涼空寂。
同樣驛站里提供的吃食也是貴得要死,味道實在不敢恭維。只有那對年輕男女奢侈地點了兩個菜,中年夫婦和壯漢只要了清粥就著腌菜。
有了那塊玉米餑餑的情誼,在隨后的行程中,紫衣少年跟蘇青荷明顯熟絡了起來。一番嘮家常后,蘇青荷才知這位清秀寡言的少年的身世,簡直是另一個自己。
紫衣少年名為盧騫,母親早逝,父親前些天因病去世,受父親臨終遺言所托,前去兗州城投奔多年不見的伯父,只不過他的家境要比她好得多,乃是阜水鎮首屈一指的富商,只不過后來隨著其父親的病重而家道中落。
蘇青荷對他說去兗州城是投奔亡母舊友,得知二人身世如此相像,盧騫似有觸動,垂下顫抖的睫羽,也像是想通了般緩緩道:“時不我待,世事無常,生死輪回,這人終是躲不過。”
蘇青荷也是后來得知,盧騫問她要玉米餑餑時,已經四天沒吃飯了,整日渾渾噩噩,沉浸在雙親俱亡的悲痛中。那日,馬車里若有若無傳來的玉米香味,就像他黑暗中陡然亮起的火把,瞬間點燃了他的生欲,那句話也是不經思考,脫口而出。
之后盧騫向她連連道歉,不該如此魯莽地討要吃食,說這話的時候他臉紅得幾乎滴出水來。
“家父自幼教導我,投之以桃,報之以李。雖不知到了兗州城,我伯父那是怎樣的情形,不過姑娘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來找我。”
蘇青荷沒太在意少年說的話,心里有些納罕,一塊玉米餑餑而已,至于這么認真嗎?
在馬車上迎來第八個黃昏后,一行人掀開卷簾,已可以瞧見兗州城巍峨聳立的城門。護城河繞著古樸厚重的城墻緩緩流淌,宛如一條翠綠的飄帶,把這座偌大的城池當做孩童般,溫柔地圈進懷中。
城門口照例有士兵們攔路檢查,因世道太平,斗石大會在即,城門的出入檢查都很寬松。馬夫也跟那官兵們混了個臉熟,只挨個盤問了每人的來處,將車內粗略地用眼神掃了遍,便放了行。
過了城門沒多久,馬車便停了下來,眾人長舒一口氣,挨個跳下馬車,禮節性地點頭道別,三三兩兩各自走遠。
蘇青荷望著盧騫瘦弱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不由得有些擔心,寄人籬下的日子總是不好過。但愿他的伯父能比自己的二叔父家要強些吧,沒有像她二嬸嬸那般刻薄寡情的伯母。
轉過身來,掃了一圈,蘇青荷才發現這兗州城真是大,這還沒有到坊市中心,道夾兩邊攤位的來往行人,就要比阜水市集熱鬧數倍。
路邊上有吹糖人的,有賣熱氣騰騰的炊餅的,也有行腳商蹲坐在角落大口喝著大碗茶,更意外的是,居然有不少冷飲攤,賣著“冰雪冷丸子”“雪泡梅花酒”“涼水荔枝膏”等蘇青荷從來沒聽說過的稀奇玩意,光聽著名字就讓人垂涎欲滴。
別說小包子眼看直了,就連蘇青荷自己都覺著眼花繚亂。
兩層三層的青瓦高樓比比皆是,熱鬧卻并不喧嘩,偶爾抬頭能看到酒樓窗邊坐著舉盞吟詩的錦衣公子,或是長裙曳地、歌喉婉轉的樂姬,無論是灼灼盛開的海棠,還是無意間從酒坊內飄來的氤氳酒香,都帶有一種疏懶靜謐的質感,像極了她從畫中看過的長安。
找到一家高懸著錦旆小客棧,掌柜是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蘇青荷先詢問了價錢,下等房一晚上五十文。肉疼地付完房錢,進屋后,才發現房間意外地干凈整潔,除了一張架子床外,還擺放一張柳木方桌及兩個圓凳。
帶路的小二公式化地解說著店內的福利,隨時提供熱水和第二日的早食。一聽說有熱水,倆人眼神唰地亮了,比起這幾天住的郊外驛站,這里簡直就是天堂。
數日沒有洗澡,衣裳黏膩膩地貼在身上,蘇青荷都能隱隱嗅到身上的異味。叫小二抬來幾桶熱水,倒入大木桶中,蘇青荷原想幫蘇庭葉好好擦洗一番,卻被后者板著臉推搡了出去。
才五歲的小屁孩講究什么男女之別啊!
蘇青荷悶悶地在房門外站了半響,門才吱呀一聲打開,小包子披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無辜地瞟向她又瞟向木桶,示意:該你了。<script>chapter1();</script>